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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品 正知正念
丁二之戊二、(观察自三门之正念品)分二:己一、品名;己二、正论。
己一、(品名):护正知。
本品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守持菩萨戒。心意是行为的先导,护好自心者方能守住菩萨学处,而护心必须要有正知正念。正知正念和正知正见可能一般人容易混淆,其实二者有很大差别,正知正见是指正确的见解和智慧;而此处正知指为保护自己的见解、戒律,谨慎观察了知身口意三门,远离染污,保持清净。这个概念有两层意义,第一层是恒时观察明了自己的三门状态;另一层是谨慎取舍,逐恶净心。
己二、(正论)分四:庚一、守戒之方便护心;庚二、护心之方便依正念;庚三、以具正念学修心之行;庚四、说修持圆满之其余分支。
庚一分二:辛一、略说;辛二、广说。
辛一、(略说):
欲护学处者,策励当护心,
若不护此心,不能护学处。
一个想要护持菩萨学处的人,应该谨慎地防护自心,如果不严谨守护此心,就不能护持好菩萨学处。
“学处”即菩萨戒,菩萨所应学之处,是以六波罗蜜为主一切如海广阔之菩萨行。在《入行论大疏》中,守护学处的定义是受菩萨戒后,严格地按照戒律的开遮而行事,戒律中开许可作的即可去作,而遮止的学处尽力不去触犯。
要守护菩萨戒,首先必须防护好自心,远离烦恼染污。在《华严经》中说:“于自心建立一切菩萨行故……,应守护心城。”没有好好地护持自心,而要去守持净戒,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心意是一切行为的先导,自心保持清净,不为烦恼所染,则心行言语自然不会触犯禁戒,行持善法。但是,我们凡夫的心刹那刹那都在不停地变动,如果不加以谨慎防护,它很容易导致我们去行恶。在《妙臂请问经》中说:“自心如同闪电、云雾、暴风、海浪,变化莫测,随外境而转,故当善调自心。”这样随外境而变化莫测的心,如果不调伏,则会如常为洪水冲袭的土地,不可能生长出任何善妙庄稼果树。
辛二、(广说)分三:壬一、诸害由心生;壬二、诸善由心生;壬三、是故必护自心。
壬一、(诸害由心生):
若纵狂象心,受难无间狱;
未驯大狂象,为患不及此。
如果放纵那如狂象一般粗野难调的心,将会遭到堕无间地狱受苦的灾难;即使是尚未驯服的大狂象,为害程度也不会至于那样严重。
我们的心如同狂象一般,如果放纵不加管制,一旦发作起来,它有极为粗野狂暴的力量,可以去造作极为严重的恶业,而摧毁善法功德。《佛遗教经》中说:未制之心,比毒蛇、恶兽、怨贼、大火越逸更可畏,比狂象更难制,“纵此心者,丧人善事。”如果放纵自心,则失坏一切善法功德,而以种种恶业自己定堕入无间地狱受苦。在《涅槃经》中有一句话:“不见后世,无恶不造。”有些人不相信三世因果,他心里对后世恶果一点也不知道,因而放纵自心,毫无顾虑地造恶,甚至诽谤佛法,杀生、偷盗,无恶不作。这些人因放纵恶心,他们的果报除无间地狱,还会怎么样呢?
我们学佛受戒后,如果不防护自心,为烦恼所染,极易触犯佛制戒、自性戒。这种恶行的后果,在第四品也讲过,大家也能记得。我们的心如果没有调驯,其危害程度,将远远超过世间狂象。世间未经驯服的狂野大象,它们有大蛮力,一旦发起狂来能造成很大灾祸。在古印度及其它热带国家发生战争时,常常利用大象来猛烈地冲击敌军阵营,此时,任何勇士也是无法抵挡,狂怒的大象往往将它面前的东西通通摧毁、踩烂。以前,印度金刚座附近也有许多狂象,为了防止它们破坏佛塔,龙树菩萨曾用巨石砌成围墙,将金刚座一带保护起来。狂象虽然破坏力很大,但与我们的放纵心相比,仍是远远不及。自心如果不加克制,虽仅是一刹那,就会造下可怕恶业,招致无边地狱痛苦;而大象再厉害,充其量也只能摧毁一些建筑、或杀死我们,除此之外,它也危害不到什么程度。
自心如不加防护,将招致如此不堪设想的危害,所以,一个有远见、有智慧的人,应该常观自心,善加防护。《格言宝藏论》中说:“圣士观察自过失,劣者观察他过失;孔雀观察自身体,鸱枭给人起恶兆。”有智慧的人经常观察身心,使自己的学处守持无犯,而不察自心者,将会给自己与他人带来很大危害。
若以正念索,紧拴心狂象,
怖畏尽消除,福善悉获至。
如果以正念之索,紧紧地将那如狂象般的心拴在正法之柱上,那么一切恶报痛苦的怖畏将消尽无余,而一切福德善根都能获得。
正念和正知的含义不同,正念是不忘善法的意念,或可说是忆念正法,时刻不忘修善法。正念在此比喻为绳索,用正念之绳索将自心狂象拴住。以前高僧大德们也常将自心比喻成马,正念喻为拴马之索,正知如马的主人,经常看护马。马的主人放马时,经常要去看护它,用绳索拴住它,防止丢失;同样,我们修行时必须以正知经常观照三门,注意三门所为是否如法,然后以正念时刻将三门安住于善法上。这个比喻很形象地说明了我们的修行过程。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个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两个手段——正知与正念,如果没有正知正念,我们肯定无法成为真正的修行人。
如果用正念铁索将心念拴在正法上,不让它散乱于各种世间法,不让它闯进烦恼恶田,以此而断绝一切恶业,使自三门恒时行持善法。这样,今生和来世的一切烦恼痛苦,将会自然消失,而福慧资粮也就能不断得到积累,暂时与究竟福德善根也就能顺利获得。
自己的三门恒时以正知观照,以正念来束缚于善法,远离恶法,这在我们修行中必须具备。但是,真正具足了正知正念的修行人,确实是很少。不要说恒时具足,在《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说修行佛法者每天早晨起床时,应无杂念安坐,返思昨夜梦境,善察自心;晚上在睡之前也应“合离计度,思维观察”,检查三门作为,有多少善业,对恶业当励力忏悔,能坚持做到这点,有多少人呢?如果这些都做不到,还说能修大善法,谁也不敢相信。
修持佛法靠长久坚持不懈,方能得到真实的功德。我们如果能先培养起早晚以正知正念观察三门的习惯,渐渐地加以纯熟,一天之中以正知正念省察身心的次数渐渐增加,两次、三次、……百次、千次,遍及到日常生活每一刻中,能做到如此,修行哪有不成功呢!有些学佛者一天到晚,糊里糊涂,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擦一擦眼睛,迷迷糊糊地到处乱跑,将时间虚耗在一些毫无意义的吹牛闲逛上,晚上倒头就睡,这些人与华智仁波切所说那样:与圈里的牦牛没什么差别。一点正知正念也没有,还能去修什么佛法,也更谈不上有任何善业功德成就,而这些人的结果,只会是无边恶趣怖畏。
有些人可能会想,调伏自心能管好自己,对外面的一切灾难痛苦,怎会有平息作用呢?这点用不着任何怀疑,下面说明其原因。
虎狮大象熊,蛇及一切敌,
有情地狱卒,恶神并罗刹,
唯由系此心,即摄彼一切,
调伏此一心,一切皆驯服。
老虎、狮子、大象、野熊、蟒蛇以及其它一切可怕的仇敌,有情地狱中的狱卒,还有恶神和罗刹等妖魔鬼怪,只要我们能以正念系住自心,就能摄伏这一切怖畏。调伏这一颗心,所有害敌都将变得驯服。
人们在世间上有各种怖畏,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毒蛇猛兽,凶恶仇敌、地狱士卒、恶神厉鬼、罗刹、食人精怪等。这些外敌令人非常害怕,人们一旦遇上,即要遭受伤害痛苦,但是只要我们以正念调伏自心,就能降伏、平息这外在一切可怖敌害。堪布根霍仁波切在讲义中说:“如果能恒时以正知正念调驯自心,则不会任意妄为,对自己的行为、处境一定会细心观察。有毒蛇、猛兽、恶神、罗刹的险地,以此而能及时发现并避开这些违缘;再者,经常护持自心的人,很多善神会经常护卫,遣除他的违缘;经常守护自心的人,也必然会祈祷三宝,所以更不会遭遇各种畏惧。”
也可以从另一种角度说:我们如能调伏自心,一切大慈大悲等善法功德自然能相应而生,猛兽、恶人与非人,遇到后自然会被我们的慈悲威德所感化,而不会造任何违缘。这种事迹在藏汉两地的修行人中有很多,藏地佛教史上非常有名的智美更登国王,在都日哈香地方修行时,当地有许多猛兽,为他所感化,都在他面前顶礼、闻法;印度大成就者桑哈巴,经常以狂象为坐骑,毒蛇为鞍蹬的系带;无著菩萨所在之处,猛兽和绵羊经常在一起玩耍;在密勒日巴尊者的传记中,也可以看到尊者在山洞里修行时,许多非人想去作害,但一接触到尊者,自然被感化,而皈依尊者。
对于能调化自心者来说,猛兽恶人、凶神恶煞等,根本不会造成危害。而且,由于调伏自心的功德,能让他周围一切外敌止息害心,变得温驯善良。阿底峡尊者说过:“若能调内心,外敌不能害。”我们如果能以佛法调伏内心,则从根本上消除了一切危害。“一句阿弥陀,万病皆化去”,憨山大师也如是说过。真正发自内心的一句佛号,世间上所有疾病灾难便能全部解决。这些出世间的殊胜窍诀,既简单又直接,但其作用是世间任何方法所不能及。
我经常想:只有学佛人才知道本师释迦牟尼佛的伟大,而不学佛无法知道。在人类历史上,哪有像佛一样那样调伏自心的人呢?另外还有谁能教导人们以降伏自心而去平息一切灾厄呢?我们翻开大藏经去仔细阅读,对佛陀的信心自然会生起,浩瀚如海的藏经中,天文、地理,人类社会的发展、人类身心奥秘等宇宙人生间一切奥秘,都叙述得很清楚。世间任何一个伟人,无论是智慧、人格、事业等等各方面,与佛陀相较,无异于烛光与太阳光,井池与大海。如果你们能经常翻阅藏经,经常这样思考,就一定能对佛陀生起真实信心。
实语者佛言:一切诸怖畏、
无量众苦痛,皆从心所生。
实语者佛陀曾经说过:世上一切怖畏以及无量痛苦,都是从内心里产生出来的。
“实语者”是对佛陀的尊称,由本师释迦牟尼佛所说都是真实正确的话语而得名。《金刚经》中说过“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在《释量论》中,法称论师依因明推证佛陀是三界中唯一究竟量士夫,“无过不说妄”,佛陀已经断除了贪、嗔、痴等所有过失,所说无有虚妄,完全正确;在《妙法莲华经》中也说“佛无不实语,智慧不可量”。这些都是说佛陀是一切智智者,所说一切都是真实无误的量(知识),如果有缘听闻,都应生起敬信。
佛陀告诉我们,在世间上,众生有各种各样的痛苦畏惧,今生与来世的、能见与暂时不能见的,这些畏惧痛苦无量无边。众生因共业有一些相同的痛苦,比如说两千个人住在同一个城市,城市里遇到地震,两千个人都同样很恐惧,这是共业所致的痛苦;这两千个人虽然在同一环境中遭受到地震恐惧,但各自也有一些不同的痛苦,如说有些人死去,有些人受伤,有些人安然无恙,有些人在受灾时遭受饥渴,有些生病,有些反而因此而得到幸运……,各种各样各不相同,这些是别业所致。关于众生无量无边的痛苦,本师释迦牟尼佛说过:众生所有痛苦、恐惧怖畏,都是因无始以来心不清净、意识倒乱互相辗转为因,造作了各种恶业,由恶业成熟而现前了这些果报(果与报的概念有所不同,比如说我们以前持戒修福,现在都得到人身,这是果。虽然这个果相同,但各自情形千差万别,这些都是不同业的报)。《华严经》中说:“种种世间由业生,诸业又由心所生。”又说:“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在《入中论》中亦说:“种种差别由心生。”在《俱舍论》中讲得更详细,如“有之根本即随眠”等,形形色色的世间,由众生不同的业生,不同的业依众生不同心识而生。在金刚乘中也有很多续部阐述过“万法唯心所现”的观点,如无垢光尊者的《七宝藏》中,将此阐述得非常清楚。在大乘、金刚乘的经续中,佛陀与圣者们都说过:众生不同的业报痛苦,都是自心所生。因此调伏自心,即能调伏一切。
论中用教证成立调心能调伏一切外敌怖畏后,以下又以理证来证明这个观点:
有情狱兵器,何人故意造?
谁制烧铁地?女众从何出?
佛说彼一切,皆由恶心造,
是故三界中,恐怖莫甚心。
有情地狱中那些可怕的兵器,是谁人故意制造呢?是谁制造了炽燃的热铁板地?地狱中女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佛说这一切恐怖和痛苦,都是自己恶心造业而产生。因此,在三界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比恶心造罪更可怕。
有情世间的无量恐怖痛苦唯心所生,现在用推理来成立。比如在地狱之中,根据《阿含经》、《地藏经》及一些大成就者描述,有无数种不同的刑具和兵器,刀、剑、锯、铁钩、铁鹰、铜蛇、刀山、剑林、铜床、铁柱……,其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这些刑具是何人制造出来放在地狱里的呢?地狱如此庞大,每一小块地方都有无数兵器,如果真由某些人在工厂制造,那这些工厂在哪儿呢?工人是谁?制造这些东西的原料、能量从哪儿来?我们人间不可能有这种工厂,天界也没有,龙宫也没有,再者,地狱里也没有听说过有工厂。还有,地狱中有无量地狱有情,每一个有情前有百数狱卒天天用刑具拷打、杀害他们,这些狱卒是从何处来的呢?他们不是受报的有情,那么是谁指使他们做刽子手,他们靠什么生活呢?从各方面去推理,完全可以得出结论:一切唯心造,地狱中各种现象都是有情业力所感而幻现。此外,如果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地狱,那无论从哪个方面去观察,都不能成立。
“谁制烧铁地”,同样,八热地狱中烈火熊熊炽热的红铁板地,其面积大得不可思议,仅仅是第六热地狱的铁器,其容量就量等三千大千世界,这么多铁是哪一个钢铁公司制造的?这些铁从何处出产?又是如何烧热的呢?用煤、石油、电、原子能……,这些能源又从何处采集,又是谁在地狱下面像我们烧饭一样不停地加燃料呢?认真观察起来,这些如果不是以众生自己造罪恶心虚妄幻现的话,哪有可能存在实实在在的这种地狱呢!
“女众从何出”,是指那些破戒律的出家人、毁坏梵行与行邪淫的众生,堕于铁柱山地狱中,在铁柱山上饱受刀剑刺穿、铁鸟啄食之苦,然后又有可怖的铁女抓住它们,将头纳入口中咀嚼。这种女人是从哪里来的呢?她们所在铁柱山的树叶能刹那全部变成刀剑,并自动对准受苦众生,这些兵器从何处而来,是谁控制着这些兵器自动变化呢?如果这些不是众生自心幻现,而是实实在在有这种地狱,那是无法思维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到底有没有这些地狱显现呢?在恶心造罪众生的业感之下,肯定是有这种地狱显现。我们随便翻一些大乘经典,《楞严经》、《地藏菩萨本愿经》等,这些经典都承认:众生以自己的业力所感,显现出地狱,也即自心造出这些情景。当然这些幻景对那些地狱众生来说,与我们凡夫对身边诸物的感受一样真实——针对他们的业力,这一切都像是真实的。
“佛说彼一切,皆由恶心造”,关于这些畏惧、痛苦由心造,论中又引用教证来成立。佛陀在《辨有情经》中说:“炽热铁地,熊熊狱火,锋利刀刃,众生一身分为百分而各各感受痛苦,此皆由三门恶业所生。”在《金刚藏经》里也这样说:“文殊师利菩萨,实无有地狱,凡夫颠倒分别意识所生也。”这些经典中讲得很清楚,地狱痛苦都是众生自心分别所造,并无有一个实体的存在,只是基于众生恶业而现前的幻象。
在此,大家一定要分清楚,有地狱与没有实体的地狱,是从不同层次而言,从实相上言:地狱是虚幻的,无有实体。如果说真有一个客观实存的地狱,而且充满了可怕的刑具、烈火……,这方面无法自圆其说,也无法令人接受。一切唯心造的观点,不仅是佛的一切智智——圆满无偏的智慧观察所得结论,而且也有很多现实事例可以说明。无论依教证、理证,与实际事例都可以得出,一切地狱与世间恐怖景象的显现,完全是由于众生造罪恶心所显现。
“是故三界中,恐怖莫甚心”,因此在三界轮回中,所有恐怖痛苦的根源,都是自己的恶心,一切无法想象的怖畏痛苦都由它而生。在《正法念处经》中说:“心即敌中敌,心外无有敌。”心是一切敌害中最可怕的敌人,是一切敌害真正的幕后操纵者。一切外境敌害的恐怖痛苦,只不过是自己不能调伏自心,由此造罪恶心折射出来的一种影像。根索曲扎仁波切在讲义中引用了印度慧源论师的话说:“世界无恶心,则无诸恐怖。”在智者的眼中,众生真正恐怖之处不在外境而在自心,在造罪的恶心。我们要消除一切痛苦、怖畏,必须要善护自心。善护自心不为恶业所染,则能除一切苦难。
壬二、(诸善由心生):
(一)布施依心:
若除众生贫,始圆施度者,
今犹见饥贫,昔佛云何成?
心乐与众生,身财及果德,
依此施度圆;故施唯依心。
如果必须消除一切众生的贫穷,才能圆满布施波罗蜜;那么现在仍然可以见到许多饥饿贫穷的众生,则往昔诸佛是不是没有圆满布施波罗蜜呢?内心乐意将身体、一切财物及果位功德,毫无保留地施予众生,依这样清净的舍心,布施度就能圆满。因此,布施波罗蜜完全依心清净而圆满。
现在开始讲诸善法由心生。论中对六度依心一一作了阐述,首先是说明布施度依心而圆满。有些人认为,要圆满布施度,必须要消除所有众生的贫困,也就是说布施波罗蜜要依靠外境上以财物满足众生需求才能圆满。如果按此观点,现在我们仍然可以见到很多众生在遭受饥饿贫穷,那就是说过去诸佛没有圆满布施波罗蜜,没有圆满布施度,那他们怎么能成就佛果呢?所以这种说法与事实完全相违。我们知道,本师释迦牟尼佛早已圆满布施度,而且根据《十地经》,一地菩萨就圆满了布施度。如果布施度依施舍外境财物而圆满,则这个世间上早就不应该有贫穷饥饿的现象了。我们在《百业经》中,可以看到佛在世时,也有很多的穷人,虽然有六度万行皆已圆满的佛陀出世,穷人依然存在,此现实很容易说明布施度并非依施舍财物满足众生而圆满。
佛陀说过:一切功德皆是由心所生,如是内心愿意将自己所有的财产、身心性命、功德善果,毫无保留地施舍给众生,生起这种无伪的意乐,就圆满了布施波罗蜜多。在《大集经·无尽意菩萨品》中说:“将自己的一切施舍众生,此无伪舍心名布施波罗蜜。”《入中论》中也说:“且如佛子闻求施,思维彼声所生乐,圣者入灭无彼乐,何况菩萨施一切。……为断他苦勤精进。”着重强调了布施的真实意乐,意乐圆满则为布施波罗蜜多。
大家也许有些疑惑: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修持六度时,发愿要解除一切众生的痛苦,现在他已经成佛了,没有得度的众生还是非常多,那么这种愿心是不是不真实、不能对每个众生都有利益呢?这个问题在《现观庄严论》的讲义中有专门论述:佛陀度化众生的方式有清净、圆满、成熟三种。“清净”是佛陀度化那些最后清净微细无明种子的菩萨,使他们得到佛果;“圆满”是度化那些修大乘佛法的行人,圆满他们善根而得菩萨果;“成熟”是度化那些一般的众生,使他们在佛的教法下成熟,将来在弥勒佛或以后的佛陀出世时,得到解脱。所以佛陀发愿让众生未得度者得度、未得安慰者得到安慰、未成熟者得成熟,并非无有意义,而是适合不同根机之众生,以愿力加持他们趋入解脱道,证悟暂时、究竟的解脱果。这个愿力的加持一直要延续到所有众生得到佛果,其时间是无限的,我们不能以自己的业惑外境而去推测佛的愿力与事业。
(二)净戒依心:
遣鱼至何方,始得不遭伤?
断尽恶心时,说为戒度圆。
需要将鱼等动物送到何处,它们才不至于遭杀害呢?持戒者心中断尽杀盗等恶念时,就称为圆满戒波罗蜜。
戒律有多种,但总的可分为佛制戒和自性戒。我们要圆满持戒波罗蜜,如果依外境而安立,那么也有很大困难。比如对不杀生这一条戒而言,如果要从对境——所杀众生上着手,鱼、鸟、鹿、猪、……直至小虫,必须将它们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去,才能使持不杀生戒者乃至无意之中亦不去伤害它们,这是无法做到的。本师释迦牟尼佛在世时,负责清洁浴室的比丘打扫浴室,发现浴池里有许多小虫,便向佛陀请教,该如何处理。佛陀当时回答比丘去打扫干净。比丘说他害怕犯杀戒,所以不敢贸然去清扫,而佛陀对比丘说:“我们是为了清扫浴室,不是去杀生的。”佛陀是圆满了持戒波罗蜜的圣尊,如果按无所杀对境方圆满戒波罗蜜的观点,佛陀为什么不将一切难以避免伤害到的众生都移到他方世界去呢?而且我们也知道,证悟二地菩萨果时,持戒波罗蜜即已圆满。我们娑婆世界有许多这样的菩萨,为什么仍有那么多有情天天都遭杀害呢?再者,我们要圆满持不杀戒,则要将所有小虫乃至微生物全都放到其它世界才行,要不然吃饭、走路随时都会杀害它们;同样,如守盗戒、淫戒,则要将一切引生自己生贪心之物及男、女全部移到他方去,给自己制造一个清净的环境;另外为了不犯妄语戒,则需将能知言解意的人、天全都隐没,让他们消失……,要找到这样的环境,恐怕只有到月球上去了,月球上可能也不保险,地球人也许要上来看,而且月球上本身也可能有居民……
现在有些人总是说:“我要好好地持守净戒,必须要先找到一个非常清净的地方,才可保证做到。”当然,登地前的凡夫,一定会受外境影响,阿底峡尊者也这样说过:“为了避免环境的恶劣影响,初学者应该选择清净环境”,岗波巴大师、无垢光尊者亦如是说过。但是,虽然有清净外境,光靠这种外境顺缘,要将持戒等善法圆满也是很困难的事。修行必须要调伏自心,如果不从自心着手去调伏三门,就会如萨迦班智达说的一般:“恶人住林亦粗暴,正士住城亦温柔,林中猛兽常发怒,市里良马亦驯顺。”不能调伏自心者,住在最寂静的地方也不能清净。
我们持戒修行只有依自心而圆满,自己什么时候从内心断除了杀生、不与取等造恶的意乐,将不造罪业的誓愿圆满了,那时就圆满了持戒波罗蜜。在《入中论》中说:圆满持戒波罗蜜的二地菩萨,乃至在梦中亦不会犯戒,因为他们已从自己的心识中断除了恶心。佛在经中也云:“何谓戒波罗蜜?谓不损恼他之断心。”不损恼其他有情的断恶之心,就是戒波罗蜜,而并不是在外境断离一切可能会犯戒的对境。
(三)安忍依心:
顽者如虚空,岂能尽制彼?
若息此嗔心,则同灭众敌。
在世界上,顽劣有情多得如虚空一样无法计算,怎么可能全部制服他们呢?如果能灭息内在的嗔心,则如同消灭了外在的一切怨敌。
我们在修安忍波罗蜜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敌害违缘。如果我们要将这些外敌全都降伏,才能圆满安忍度,不要说我们做不到,就是释迦牟尼佛,他成佛后,仍然有很多人与邪魔继续想害他。如果修行安忍度圆满的标志是将嗔恨对境全都清净,那就有佛陀的安忍度尚未圆满的过失。此过失无法成立,也是谁也不会承认的。
其实,安忍度也是依自心而圆满,如在自相续中摧伏了嗔恚心,对各种损害痛苦能如如不动,坦然忍耐,即圆满了安忍波罗蜜。若不在内心下功夫,而要去荡平外境违缘、怨敌,将自己生嗔心的对境全部消灭,那在世界上“顽者如虚空”,野蛮横暴、不信佛法、刚强难化的众生比比皆是,多得无边无际,我们怎能去将他们全部清除呢!唯有依大乘佛法窍诀来息灭嗔心,行持安忍波罗蜜,能对外境种种违缘敌害安然忍耐,自心安住于如如不动的境界,就不会为任何敌害损恼而动心,不再从内心感受嗔恚伤害,这样就等同于完全调伏了外境怨敌,消除了所有违缘。
我们也可从自己的修行中体会到这点,面对伤害,如果心平气和,那么一切原先感到嗔怒的对境也会变得不那样厉害了。如果我们要去摆平外境冤敌,反而会使自己内心感受更大的愤怒、痛苦,而且也难以做到。即使是佛,无论是在因地还是成佛后,也有天魔外道损害他。佛都办不到,我们凡夫更不可能将自己所有怨敌全都迁到不会伤害自己的其它地方去。所以在佛经中说:“若息嗔心,外敌灭尽,反则增怨”,若将自己嗔恚烦恼这个根本怨敌灭尽,则所有外敌全都灭尽;反之,不灭除内在嗔恨心,而去灭外面的怨敌,只会不断地增加外敌。世间上很多人遇到仇敌时,常会去想:“我如果不消灭仇敌,他们肯定会伤害我,以及我的眷属朋友,所以我们应该彻底地消灭这些敌人。”因此去与仇敌拼杀,造成了许许多多悲剧。这些人没有去想,自己的敌人即使能除去,他还会有兄弟、朋友,还会有子孙后代,本地同党,他们同仇敌忾,与你为敌。你的外敌将会如同藤蔓一样,越来越多,根本不可能穷尽。
我们要圆满忍辱度,只有从自己内心着手,调伏嗔恨烦恼,使内心对一切伤害都能安然不动,这样的忍辱如同在自己周围布上了一层最坚硬的铠甲,一切伤害都不能伤及自己。这是调伏外敌最有效的手段,是大乘佛法中的殊胜窍诀。这个窍诀也许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此处并非只是让我们从理论上懂得,而是引导我们实际修行,运用此窍诀。虽然凡夫人做起来有些难度,可是有上师三宝加持,我相信诸位也一定能以此方法去息灭自己的一切敌害。
何需足量革,尽覆此大地,
片革垫靴底,即同覆大地。
如是吾不克,尽制诸外敌,
唯应伏此心,何劳制其余?
为了避免足被刺伤,何必需要足量的皮革去遍覆大地呢?只需用一小片靴底那么大的皮革垫在靴底,不就等于盖住了所有地面吗?同样的,我们不可能将外界所有仇敌全部制服,而只要调伏自心嗔恨,就可以避免受一切外敌的伤害,何必费力去制服其它外在敌害呢?
我们这个世界,大地上有许多荆棘、尖石,人们出门行走时,很容易踩上而伤足。如果有人为防止足被扎伤,而要将整个大地用皮革覆盖起来,无疑是一种极为愚蠢的想法,上师如意宝说:“不要说整个大地,就是将我们喇荣山沟用牛皮盖起来,也非常困难,那样不知要杀多少条牦牛!即使只是盖大经堂那么大一块地,也是极困难的……”如果我们用一片小小的皮革垫在鞋底下,则一切问题也就能解决了。你无论走到哪儿,脚下都有皮革保护着,所有尖刺、沙石也就无法伤害,这不是等同于用皮革覆尽了大地吗!
这是以一个常见的事例来作比喻,其喻义大家都很熟悉,为了防止尖刺扎足,如果有人用皮革去覆盖大地,那我们肯定都会嘲笑那人愚笨至极,要解决这个问题多容易,找一块厚皮革作成靴底不就行了吗,何必去干那种无有希望成功的傻事呢?同样,我们修行忍辱波罗蜜,息除自己的一切敌害时,“如是吾不克,尽制诸外敌”(“克”是有能力,能够的意思),如果我们为避免受伤害要去将外境的一切敌害全部制服,上偈我们也讲过“岂能尽制彼”,这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如同用足量的皮革去尽覆此大地无异。我们“唯应伏此心,何劳制其余”,只要降伏自心的嗔恨烦恼,以忍辱之盾护持此心,也就与“片革垫靴底”一般,任何伤害都不会伤及自己,所有外敌都对自己失去了伤害作用。哪怕成千上万的外敌在身边,对自己也是无利无害。
修安忍的功德不可思议,能在一刹那中圆满巨大资粮。本来修大乘道需要在三大阿僧祇劫精进积累资粮,但修行者如能在一刹那中具足真实而强烈的忍辱心,那一般情况下在多劫才能积累起的资粮,也就能在这一刹那圆满。以前的大德在修道中,给我们示现过很多修忍辱的模范。这些大修行人,自心已得调伏,因此无论多少人与非人去伤害,他们内心如如不动,根本不会有痛苦愤怒的情绪。仲敦巴问阿底峡尊者:“如果有人要杀我,该怎么办呢?”尊者回答:“如果有人要杀自己,应该观想这是偿还宿债的机会,不管什么环境中,都应精进修持安忍波罗蜜。”阿底峡尊者自己也是恒常修安忍波罗蜜,他到西藏时,特意选择了一个非常傲慢的人在身边作侍者,别的弟子请求尊者换下此人时,尊者答曰:“不可,此人是我修忍辱的善知识。”
我们作为大乘佛法的修行人,对往昔大德的言行一定要学习。有些人觉得自己是上根利智,是修大圆满、大手印等无修而修的瑜伽士,不需要闻思此论中所述的窍诀,但在遇到障害时,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心,而要去将外境仇敌解决,这证明你并非如自许的那样上根利智,还需好好地闻思,将本论中这些殊胜窍诀真正能融化于心。
(四)精进依心:
生一明定心,亦得梵天果,
身口善纵勤,心弱难成就。
仅仅生起一念清净坚定的善心,亦能获得生梵天的果报;身口纵然勤行善业,如果内心意乐微弱无力,也得不到生梵天的善果。
精进波罗蜜也是依心而圆满,如果自心对善法有稳定的大欢喜心,则已圆满了精进波罗蜜,精进的定义也就是对善法强而有力的意乐。我们无论修持何种善法,必须依靠自心意乐。如果自心对行持善法散漫无力,身口再勤行也只能得到微劣善果,远不及一念有力的善心所得之果。比如说,凡夫生起一念清净坚定的善心,以此一念善心能获生梵天善果,在《涅槃经》中有这样的公案,以前有母女俩同渡恒河,不幸于河中同时为大水所溺。这时母亲想:“我的女儿如果不淹死,则我死亦无妨”,她女儿同时也这样想,母女二人相互发起了这种坚定清净的善心,以此一念善心,二人虽未修过禅定,却于河中死后同生梵天,这很好地说明了善心的力量。
而“身口善纵勤,心弱难成就”,如果内心意乐不强,身口去精勤行善,这种善行力量却很小,得不到梵天的果位。我们知道很多外道有各种各样修行方法,比如烧身、单足站立、学牛吃草等等,以期待生天之果。他们不懂得一切善果皆由善心生,一味去自苦其身,丝毫得不到利益,死后还会因邪见堕落。他们这种苦行是极其愚痴的表现,根本不能算精进,在《俱舍论》中,将这些行为归之为怠惰。因这些愚行根本无法成就善果,与精进是相违的。
我们内道中修行精进波罗蜜,依靠自心对善法的强烈意乐,能成就很大的善根功德。但很多学佛人并不知道这点,不知以各种闻思修方便法增强自己对善法的信心意乐,只是去修行表面上的佛事,磕大头、念诵、转绕塔寺……。当然,这些不具足真实意乐的身口形象善法,功德肯定有,如《法华经》中说:“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共成佛道”,类似的教证有许多,但这种身口善业与心中具足坚固善妙意乐的修行比起来,功德相差之远难以估计。《法句经》中说:“虽然诵经,不解何益”;明朝憨山大师的《费闲歌》里更是很明了地说明了这点,“诵经容易解经难,口诵不解总是闲”。修行人不知修心,身口善行无论多精勤,也是白费力气,没有很大的意义。我们要修持精进波罗蜜,成就一切善法,必须要从内心对善法生起猛厉欢喜,这样才是真实的精进,而生起这种意乐,需要真实地闻思等多种方便法。
这些天有人跑来向我请假,说他们也要向上师如意宝学习,发愿念诵十亿心咒,所以现在要去精进念诵咒语,不再听课了。我觉得他确实很愚笨,不懂取舍,如果再不闻思怎得到解脱!上师如意宝要求我们精进念诵心咒,并不是说一切善法中只有念咒最殊胜,也没有要求你们不听课去念咒,上师对各方面都重视,要求我们从各方面都去努力。尤其现在这种时代,众生善根鲜薄,因此上师对闻思熏习特别重视。前段时间,上师如意宝在课堂上说:“为了听闻佛法,从山下的居士林步行(大约两公里)到大经堂听课,来回七趟的功德与步行到拉萨朝拜的功德没有丝毫差别,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到中阴法王那里去给你们作证!”对一般修行人来说,虽然念诵非常重要,但是如果没有闻思基础,出离心、菩提心、无二见无法生起来,也不懂得修心窍诀,将会如同麦彭仁波切所说:“不知法性修何者,修俗妄念有何用,如同盲人趋入道。”
我们要在今生真正地做一个修行人,首先要通过闻思,对修行总体过程“见、修、行、果”要有较清楚的了解,自己能掌握正确方向。这样,才不至于今天想修这个,明天想修那个,像无头苍蝇东西瞎撞,最后只有是浪费人身。你们有的人“右倾”,只闻思不去修法;有的“左倾”,不想闻思只想闭关修法,这都不是学佛的正道。我们作为上师如意宝的传承弟子,应该如同他老人家一样,在闻思、念诵修行方面全面发展,不能偏废任何一条。
(五)静虑依心:
虽久习念诵,及余众苦行,
然心散它处,佛说彼无益。
虽然长期修习念诵和其它苦行,但是自心驰散于所缘境之外的其它处,佛说他们的所作是无益的。
修行静虑有很多种方便方法,如持诵、静坐、数息、观风脉等,也有断食等一些苦行。在修这些法时,本师释迦牟尼佛说过,如果修持者的心外散于外境诸缘,或内散——昏沉睡眠等,这种修行无有意义。在《摄三摩地经》中说:“诸比丘,若心外散,苦行念诵皆无果”;在《般若经》中也说:“若心散乱,自利亦不成,况复利他”;很多高僧大德的教言中,也很明确地提及过这点。《六祖坛经》中,惠能大师云:“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在引导法达禅师时也说:“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意指法达虽然诵三千部《法华经》,但其心不能安住,散于经义之外,只是“空诵”,并说“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憨山大师更是直接说,修念诵者,若心不能专注于所缘境,“喊破喉咙也枉然”。
听到这里,一些人可能有些紧张:我们闻思不够,心的专注力也不够,念诵修观时,观不住本尊身像坛城等,更观不了法性……,这里说无有功德,那我们怎么办呢?不用担心,此处的“佛说彼无益”,并不是说没有一点功德,而是微小之意,如同《定解宝灯论》中否定声闻缘觉没有证悟法无我一样——“是故劣用否定词”。因为心散乱之念诵苦行的功德,相对具足专注心的念诵功德相差甚远,故用了否定词。这里所说的“佛说彼无益”,大家一定要理解清楚,要不然有些人可能产生疑问:别的经中说以散乱心“一称南无佛,皆共成佛道”,与这里岂不是相违?还有华杰施主久远劫前为小虫时,被水冲着绕了佛塔,以此因后来也证了罗汉果,与这里也相违……。有些人不理解佛应机说法,循循诱导的意义,也可能因此生邪见。我们学习佛法,一定要对佛有坚定信心,然后也需要对佛法有较全面的了解,能理解佛针对不同根机而有不同的宣说。对初入佛门者来说,无法做到心意高度专注,能念一句佛号、心咒、绕一次坛城等都有很大功德,以这些功德资粮的积累,自心渐渐清净,能够专注,此时一刹那能圆满更不可思议的大资粮。因此,我们绝不可看到这里说没有利益就放弃,那本书上说功德很大,又去修……,颠来倒去,心神无主,这样肯定无法顺利地得到真实的修法功德。
(六)般若依心:
若不知此心,奥秘法中尊,
求乐或避苦,无义终漂泊。
如果不能认识佛法的殊胜精要——心的奥秘,那纵然努力追求快乐,避免痛苦,仍免不了无义地于三界中漂泊。
本师释迦牟尼佛开示的佛法有八万四千法门,这一切法的目标都是为了证悟心的本性,因为心性本来面目,凡夫众生无法了知,故说为奥秘。不要说一般的凡夫,就是博学多闻的学佛者也很难了知其中奥秘,但是这种“奥秘法中尊”,每一个想解脱者必须要通达。如果我们不能通达自心的奥秘而想避苦趋乐,脱离三界轮回得到究竟圆满大安乐,这是无丝毫可能性的事。莲师说过:“你若看不透自己的心性即是如来,涅槃便变得遥不可及”,“若不识(心性),一切德行或恶业,终将积累为业报,在善恶界中轮回流转。”无论你表面的修行如何,如果没有证知自心,那亦只是在三界中毫无意义地挣扎而已。如同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无论如何挣扎,最终也只有为激流海浪淹没;不懂心性的人,无论如何苦行,也没有究竟意义,得不到解脱果。
我们修行目的是为了自他解脱轮回。为了这个目的,必须要圆满般若波罗蜜,或说圆满智慧,也即心性之实相。因此,我们所有修行的重点,最后都是归到观察、证悟自心上。不依于自心,无法证得圆满智慧,无法使自他解脱轮回。华智仁波切曾说:“如果宁玛巴前辈老人的言语是真实的话,那修心是非常重要的。”“宁玛巴的老人”说话无疑是真实无误的,我们无论翻开哪一部宁玛巴、噶举巴或禅宗大德的著作及其传记,无不强调证悟自心实相的重要性。
上师如意宝说这个颂词如果深入一点,也可用大圆满本来清净的窍诀方式来讲。除了直指自心奥秘外,大圆满无上密法也没有其它窍诀。当然,现在我们只以中观方法来讲也是非常殊胜的,《金刚经》中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以中观方法推求三时心,无去、无住、无来,离一切戏论如同虚空,却又自明自知,如《般若经》所说:“心无心,心之本性即光明……”真正有福缘听闻到这些教法者,恒时以正知正念观察,必定会究竟地了知自心本来明空。这点需要注意,通过闻思,大家可能都有不同程度的空性见解,但究竟空性实相,需要更上一层。要不然,就会闹出一些谬误。格西喜绕嘉措原来将《大般若经》中的“心性光明”全部改成了“心性空性”,因为他秉持单空见,错认心性只是单空。后来他遭到了十三世达赖喇嘛及许多大修行人的诃责……
以上的内容,是阐述六波罗蜜全都依心而圆满,并非依外境而安立,在《华严经》中说:“诸菩萨,行持菩提心亦依自心;度化无边众生亦依自心。”我们要圆满自己的菩提心学处,必须靠净冶自心,因此,保持正知正念,时时刻刻观察自心,远离染污,是修行的重点。
壬三、(是故必护自心):
故吾当善持,善护此道心;
除此护心戒,何劳戒其余?
因此我应当严密地观察、防护自心;除了以正知正念守护自心外,其它的很多禁戒要来做什么呢?
一切善业、痛苦恐怖等皆由心生,由此,我们应当妥善、严密地观察防护自心,使一切善妙功德不断从内心中涌现。如自心没有得到很好的护持,为烦恼恶业所染污,则在今生来世之中,各种轮回痛苦自然会从未调伏的心中涌现。我们修行的主要任务,不论你是小乘、大乘行人,都是基于善恶皆由心生这点,而以正知正念观照护持自心,止恶修善,一切戒律,都可以归纳到护持善心,除此之外,也就无戒可言了。
“除此护心戒,何劳戒其余”,在藏文原意也是:“除了护持自心之外,其它的戒律有什么用呢?”或许有些人不深入思维,认为一切戒都是“善护自心”,那样岂不是很简单吗?但细细思考之下,善护自心的范围非常广大,其意义也是甚深的。本师释迦牟尼佛给我们制定的任何一条戒律,都为了护心而制。以别解脱戒为例,虽然有些轻罪在自心上没有特别要求圆满,但除此之外,所有根本戒与主要支分戒,全都为护心而制;而大乘菩萨戒,完全是依心而建立的禁戒;对更上一层的密乘戒,更要求受戒者举手投足之间完全保持清净心。在《宝云经》中说:“心净则身净,身净未必心净,故心清净,则称之为梵净行。”梵净行的标准,完全依心而定,无论出家在家,如果内心不清净,那发之于心的身语怎能合于净戒呢?即使在形象上堂堂皇皇,心不清净也不是梵净行者。
作者在此处的意思是:如上所说,一切善恶皆由心生,所以我们应好好地守护自心,以正知正念善护自己的无上菩提心戒,则已圆满护持一切戒,此外也就无有其余的戒可以护持了。护持菩提心戒即护持菩萨戒。从大乘菩萨戒而言,其中摄律仪戒为断恶门;摄善法戒为修善门,摄身口意三门善业回向菩提;饶益有情戒为以慈心摄受一切众生。菩萨戒含摄七众别解脱戒,及其余一切断恶修善之法,如果能善加护持,则其它的戒也都能清净,故说“何劳戒其余”。
反过来说,若善法与菩提心相违,则是相似的善法,并不为大乘佛教所承认。《华严经》中说:“凡坏菩提心,造它善法者,亦为魔事业。”无论何种形象的善法,只要是有害于菩提心,即是魔的事业。我想大家好好思考这句话,有些人在前面粗粗地听闻了一遍,认为一切修行都是护心,那自己就护心好了,所有别解脱戒等其它善法就不用去管。千万不要这样想,真正地要护持自心,必须依具体的言行戒条来实现,对于凡夫要做到“心平何劳持戒”很困难,也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要善护此道心,唯有依靠菩萨戒中具体断恶修善之戒条,由易至难,由下而上,才有可能真实做到善护自心。此处的“何劳戒其余”,并非要我们抛弃其余的善法,而是强调了护持菩提心的重要。再者菩提心学处(即菩萨戒)包括了所有的断恶修善之法,所以说除护守菩提心外,别无余戒可守。
这点大家必须反复思维,通晓守持菩提心的范围,要不然,你因理解错误而舍弃戒律,没有守护菩提心的具体指导与具体步骤,那怎么可能守护好菩提心呢?在《入中论》中说:“诸异生及佛语生,自证菩提与佛子,增上生及决定胜,其因除戒定无余。”即得人身善趣及声闻、缘觉、菩萨之果的唯一根本因是守持清净戒律。如果不理解守持菩提心与这里所说的“其因除戒定无余”二者相涵括的关系,有些人肯定又会产生疑问。
论中“善护此道心”一句,包括的范围相当广。针对我们来说,“善护”包括了从小乘别解脱戒至大乘的一切断恶修善之法。大家切不可眼高手低,“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对凡夫来说,只有认认真真地从身边每一个善法做起。凡是有益于自己守护菩提心的法,都要努力去做,而损坏此心的事业,都必须舍弃。有些人应特别注意,你们虽然想去作其它善法,表面上看来也很殊胜,但如果你们舍弃对这个根本的闻思修习,我们在前面也引过《华严经》的教证,凡是有害于菩提心之行为,即是魔业!
如处乱众中,人皆慎护疮;
置身恶人群,常护此心伤。
比如受伤者身处拥挤混乱的人群中,他会谨慎地照顾自己的伤口;同样,身陷能生烦恼恶缘之众人中,我们应恒常以正知正念保护自心这个伤口。
我们初入佛门者,刚刚受持了菩提心后,这种善心还很弱,面对外界各种违缘,如果不善加防护,极易伤害到它。我们要守护此心,当如同一些身体受了伤的人守护伤口一样。受伤者置身于混乱拥挤的人群时,会非常担心别人碰撞自己的伤口,因而特别小心,全神贯注地照顾着伤口,挡开外来的一切伤害。这点我们受过伤的人都会有切身体验,自己哪怕只是一处小小的伤口,也会特别留意,不让外面人或其它东西碰上,以免增加痛苦;同样我们置身于五浊恶世,虽然自己有福德善根发起了菩提心,但周围有许多不信佛法,五毒烦恼深重的众生,他们不但自己不修善法,而且经常阻碍甚至粗暴地破坏我们的发心,我们尚处于幼芽状态下的道心,不全力防护就要受到非常大的损伤。
很多大修行人都是这样,他们置身人群之中时,恒时善护着自心,不让外缘染污,损害自己的清净菩提心。华智仁波切在《自我教言》中也特别讲了三种谨慎,“众中出言当谨慎,独处行为当谨慎,平常观心当谨慎”。但是现在有许多人,他们知道保护自己身体上的伤口,而且还很执着,保护得非常严密,可是对自己的心,却想也没想过要守护,任凭各种恶毒烦恼侵害。其实不护自己身体上的伤口,纵然受到伤害也只是一些暂时疼痛;而不护心者,要于三恶道中受无比的大痛苦。世人真是轻重不分,颠倒迷乱啊!
若惧小疮痛,犹慎护疮伤;
畏山夹毁者,何不护心伤?
倘若一个人害怕小小疮伤的疼痛,尚且要小心地照顾伤口;那么害怕众合地狱山壁夹碎之苦的人,为何不小心保护自心伤口呢?
平时我们身体受了小伤,其实也没有多大痛苦,但是我们会为此而不管其他事,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伤口,防止伤口受到碰撞感染等。但仔细去想,这种疮伤不去那么管它,也没有多大问题,它自然地就会复原。就算以此疮伤而死去,也不是特别值得遗憾的事,因为我们南赡部洲的人,不论你有病无病,寿命本来就不是很长,总有一天会死去,这种死只不过是生命的另一段旅程到来而已。但是如果我们没有妥当保护好自心伤口,这才是会让自己千古遗憾的大事。
在我们心里,菩提心的死敌——三毒烦恼,已经存在无法计算的久远历史了,它们的伤害使我们内心疮伤非常严重。现在因多劫积累福报,遇到了佛陀大医王给我们诊治,医师和药都极为殊妙。我们已烂成一团糟的心又有了生机,开始一点点地恢复。如果这时候没有去善加护持,不时常服用正知正念良药,烦恼病菌又会繁衍,我们的内心又会感染发炎溃烂,而毁坏很多戒律。比如说我们因嗔烦恼而犯了杀生戒,死后受报堕入众合地狱,生前杀生的业力,幻现出两座大山,杀生者在两山之间受到两山猛烈撞击,受不可思议的恐怖与粉身碎骨的痛苦,然后两山又分开,杀生者又复活,再次受到两山夹击而身碎如泥……,如是将反复受无量剧苦。这些都是不护持自心的严重后果。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护持自心呢?我们世人真是可悲可叹,身体有伤口时,虽然这个伤不是那么严重,仍然会非常谨慎,费尽心神去保护、医治它。但是自己内心如此严重的疮伤,却不闻不问,任它受烦恼污染,最后使自己堕入地狱受无量痛苦。
善天论师说:“作者在此只用了众合地狱作例,但实际上,恶道中有各自不共痛苦,每一种痛苦都不是人间的伤痛所能相提并论。”我们不护心所招致的痛苦,不论在时间、痛苦猛烈程度,都不是我们现在所能思议,想到这里,大家心里一定会有些战栗。我们平时轻易地放过了多少恶念,让它们染污了自心,毁坏戒律,在今生将给自己带来种种灾厄,来世将招致更为严重的恐怖。藏族有这样一句话:“如果一个人出了家守护不好戒律又还俗,还不如早一点死了好。”这并不是诅咒,一个人活着给后世造堕地狱受苦的恶业,确实不如在守持净戒,尚未造恶业之前就死去。
明白了这些道理,我们在活着时,应该尽全力护持自心。现在大家遇到了殊胜的善知识与正法,能处在清净环境中,如果再不努力闻思修习,清净自心,以后没有这些殊胜因缘时,该怎么办呢?
我经常想:现在很多寺院,没有闻思正法的机缘,没有善知识引导的很多出家人,实在是可怜,他们虽然身体出了家,但凡夫心是没有什么稳固的,如果不能对因果生起正信,没有殊妙的窍决护持自心,后果不堪设想。我见过不少出家人,他们虽然跟我们一样穿僧衣,然而没有闻思过正法,天天干着与正法相违的事……。所以,希望大家利用现在的福缘,努力学习这些窍决,时时刻刻以正知正念观照自心,现在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
上师如意宝也是这么说:“我们作为一个修行人,护持自心很重要,比如我们有时想到人多的地方去,这时须要观察自心——啊,我的心散乱,贪热闹,不应该去;我是修习佛法的人,与俗人相处会被八风所动,这不是好事,所以千万不能去。然后在自己干一些非法事时,立即用正知正念拴住狂象一般的心——啊,我是学佛的人,不应该这样做……”上师如意宝在年轻时,也遇过世间与修法上的违缘,但他老人家在七、八岁时就把《入行论》学得很好,这些护心窍诀已融化于心,所以每一次遇到违缘时,能以正知正念觉察护持自心,这样经历了六十几年风风雨雨,成为了一个戒律非常清净的高僧大德。作为他老人家的弟子,当追循这些行径,认真地学习这些护心窍诀。
行持若如斯,纵住恶人群。
抑处女人窝,勤律终不退。
如果在平时行持能像这样小心谨慎,那纵然住在嗔恚烦恼深重之恶人群中,或是处于贪欲炽烈的女人众中,都会精勤持戒,始终不退。
如果我们对因果有深刻认识,对守护心的重要性与窍诀都有深入了解,那肯定会万分注意,恒持正知正念保护自己的禁戒,纵遇命难,也不退失。有了这样的修行,那自心就不会受到外界各种污染,不会为世间八法所转。这时住在嗔恨猛烈的恶人之中也可以,像惠能大师与猎人共住了十几年,也没有染污自己,反而渐渐地感化了那些冷酷的猎人。有了这样坚固不动的正知正念,出家男众与女众共住也会恒时精勤守护自心,守护戒律,纤毫不会受染,历史上的大德们给我们示范过很多这种事迹。
在我的家乡,也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比丘,我们都称他日嘎喇嘛,当时是村中七十条户中唯一的出家人。在文革时,他被迫当了仓库保管员,那时候本地青壮男子大都派往外地干活,日嘎喇嘛身边几乎都是女人,但他像昔日在寺庙一般,守护清净戒律如同生命,后来宗教政策开放时,他到康定拜见漾塘活佛,禀白了他的经历,当时活佛非常高兴,对他大加赞叹。我们家乡的多芒寺刚刚恢复时,他是维那师,嗓音异常宏亮,当地老人都说:他念经时,十里外都能听到声音。我刚出家时,听他念护法神供赞,大殿顶上的土震得簌簌落下来,声音特别浑厚、优美。我经常想:当时那种恶劣环境中,能像他那样守持戒律的也是非常罕见。
上师如意宝也在此讲了大迦叶尊者和金色比丘尼的公案,他们在同一个房子中共住了十二年,一直没有过不清净的心念行为,汉地虚云禅师也示现过这类事迹。所以,只要能以正知正念恒护自心,则无论在任何环境里,都能保证梵净行。但现在是末法时代,很多人根本对因果生不起真实信心,未证谓证,未得谓得,狂傲骄慢,虽然没有能力慎守自心,严持净戒,但自许可以做到“出污泥而不染”,其结果只是自己害自己,落个可悲的下场。这类事实大家也许见过不少吧!
我们一定要时刻关照自心,谨慎地观察衡量自己,不要轻易地给自己下结论:啊,我的正知正念很坚固,在任何环境中都没问题了,所以现在不必再住在这里,应去复杂的地方锻炼自己,度化众生……。大家要注意,凡夫心没有什么可靠的,如同《大智度论》中所说:凡夫首先觉得自己能调化很多众生,结果自己落入俗人当中了;就像在冰堆上倒一点热水,刚开始确实起作用,冰融化了一个小窝窝,但一会儿,刚倒的热水也变成了冰。大家刚刚生起一点功德时,要切实地注意到这点,自己的修行没有到一定程度,就到恶劣众生中去,于人于己都没有利益。只有当自己真正修持到不为外境所动,那时方可不顾忌外界环境的优劣。
吾宁失利养,资身众活计,
亦宁失余善,终不损此心。
我宁可失去利养名闻,乃至资身养命之缘,亦可失坏其余善法,但是决不毁损自己的菩提心。
此颂中“余善”指无关或不顺应护心的善法。“此心”为菩提心,也可以解释为护持菩提心的正知正念。
对于修行佛法者来说,应该将护持菩提心放在首要位置,其余各种需要、善行绝不能对此心有损伤。作者在此教诫、激励我们:在护心修行中,我宁愿失去一切名誉、地位、财富、礼拜供养等恭敬,即使是自己维持生命最基本的饮食、资具,也可以舍弃,这些东西只不过空谷回音、梦幻空花而已,也如闪电、水泡一般,刹那即逝;自己的身体,做为凡夫是非常执着,但为了护持自己的道心,也可以舍弃,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是每一个修行人应具的决心;为了护持自他一切有情安乐之源,一切佛法根本——菩提心时,我们也可以舍弃其它不顺应于护心的善法,比如种种为求自利,与护持菩提心无关的有漏善法,都可以舍弃。因为它们与究竟殊胜菩提心相比,是微不足道的。这一切名闻利养、身体、乃至其余善法可以舍弃,但是我们的菩提心不能让它受一丝一毫损害,守护菩提心的正知正念丝毫不能放弃。
我们发起无上菩提心后,必须小心谨慎地保护。珍贵菩提心如同摩尼宝,而我们凡夫心如同一个烦恼盗贼出没的城镇,如果不加以严密防护,烦恼盗贼很快就会将摩尼宝偷走。国王为保护摩尼宝,都是将它放置在宝库里,派门卫严密地守护;我们要守护自己的菩提心宝,也应如是,将此心保存在正念宝库中,以正知大力卫士恒时守护。
《教王经》中说:“为了保护身体可以舍弃财产;为了保住生命可以舍弃财产、身体;为了正法,财产、身体、生命都应完全舍弃。”上师如意宝经常以这个教证教诫我们:“这是我们每个修行人都应遵循的准则,大家应依教保护自心,保护正法,这样能使自他都得到大利益。我们的正法,如果修行人不去好好保护,那还靠谁去保护呢?”这个教证确实很殊胜,我们世间人在身体受到伤害时,很多人宁可舍弃一切财产,去救护身体;但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世人愿意为保命而舍弃一切财产,也可以舍弃身体给别人作奴隶,或者也可为保命而割去身体一部分;但是作为一个佛教徒,为了正法,无论财产、身体、生命等一切都可以舍弃。作为一个修行人,在任何环境下,能保持这种坚定信念与决心,这一点是解脱成就的重要保障。在佛教历史上,有许多高僧大德在这方面为我们做出了榜样,上师也经常教诫、勉励我们:为了修持正法,我们四众弟子应该发愿奉献自己的生命、财产等一切。上师如意宝不但这样教导弟子,他自己几十年的修行、弘法生涯中,是如何排除重重艰难护持菩提心、护持正法,这些我们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
我们能不能生起这样的坚定誓愿,当然要依各自根机和意乐而定。大家在平时应该反复观想:如果有人拿着枪来逼我诽谤上师三宝,逼我舍弃菩提心,不论怎么样,自己会不会屈就于他呢?在座各位也应静下来仔细想想,观察一下自己的信心与求菩提的誓愿,如果有违缘现前,自己能否做到舍弃身命、财产及一切,而毫不屈服呢?希望你们能经常这样观想,锻炼自己,使自己的信心、誓言坚定,以后违缘现前时,也不至于临阵慌乱。只要自心能生起决心,面对各种挫折、违缘,一定能坦然无惧,不失正知正念,因此而能明取舍,不屈服于任何烦恼。
庚二、(护心之方便依正念)分二:辛一、略说;辛二、广说。
辛一、(略说):
合掌诚劝请,欲护自心者,
致力恒守护,正念与正知!
我合起双掌,诚恳地劝勉凡是愿意护持自心者,一定要致力于守护心的要领:不忘善所缘相之正念,与观察三门了了分明的正知。
论中阐述了护心的重要性后,作者在此诚恳地劝请我们一切后学,凡是愿趋入解脱道者,想护持无上菩提心的修行人,一定要谨慎地持守正知与正念。
很多菩萨圣尊要将很重要的问题写成文字传授给弟子,或口授给弟子时,一定会用特别的方式,让学者高度注意。因为问题太重要,不用恭敬恳切的方式,有些人可能不太会注意,就像我们上师如意宝在上课时,教诫我们一些重要的问题,担心弟子中有人不听,常常也是合掌劝请:“你们不要这样做,应该如何做,谢谢你们,千万不要,谢谢,谢谢!”苦口婆心,再三地劝求,好像弟子对上师恭敬一样。作者在这里也是如此,他老人家体悟到修行过程中,正知正念是护心的关键手段,所以他就在印度那烂陀寺双手合掌,真诚恳切地劝请、勉励:“致力恒守护,正知与正念”——凡是想修学大乘法,希求自他究竟解脱者,要妥善护持菩提心戒,你们应该尽自己的力量,去精进守持护心要领——正念与正知。正念即是忆念所缘往事不散乱的心,这种心态必具两点是:忆念与不散乱;正知在《般若经》中有严格的定义,浅显地说,所谓正知,指做任何事时,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行住坐卧,每时每刻中,自心对三门处于何种状态能了了分明。因正知正念具足这样的作用,我们在修行善法时,如能依靠此二者,则能顺利地圆满。上师如意宝在《忠言心之明点》中说:“犹如空中望花园,增上定胜诸圆满,无戒无此机会故,念知谨慎调自续。”意思是一切善趣果报与声缘、菩萨等解脱果,如果没有持守清净戒律,就会如同空中花园一般,可想而不可成功。而要持守净戒,必须要用一切功德之基石——正知正念来调伏自心。
辛二、(广说)分二:壬一、无正知之过患;壬二、依正念之真实方便。
壬一、(无正知之过患):
身疾所困者,无力为诸业;
如是惑扰心,无力成善业。
身为疾病所困者,没有力量去做各种事业;同样,心被烦恼所缠扰者,也没有能力成就各种善法。
此处以比喻来说明无正知正念的过患。疾病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遇到的痛苦,无论我们身体有多结实,一旦被疾病缠扰,马上就羸弱不堪,一点精神也没有。就像《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所说,身体强壮之人,一旦染上疾病,就像被石头击中的鸟雀一样,体力完全消失,只有勉强挣扎活动的一点点力量。这种状态下哪还有力量去做种种事呢!同理,我们的心如果为烦恼困扰,心力不能集中,乱糟糟地东想西想,此时作什么善法都没有能力。这点,我们也有体会吧,比如说自己早上因某事而生了嗔心,上课时一直为此而不停地打妄想,上师讲的法一点也没听进去,更不用说去思维法义了;有些人对家里的亲人生起了贪爱,天天想,时时刻刻都想,想父母,想回家,想过年……
我们如果没有以正知正念去护持自心,烦恼生起时,就好像是患了大病一样,软弱无力,什么善业都无心去做。你们去年集体修加行时,有几个人烦恼现前,修到一半就跑了,中断了所有的念修,这就是没有正知正念护心,而烦恼猛烈现前的原因。如果当时有正知正念防护,烦恼一开始扰乱时,就觉察到:“啊,这是烦恼魔来捣乱,想干扰我修法……”,然后以正念将心束缚于殊胜妙法,使烦恼无机可乘,也就不会使自己失去如此千载难逢,共修正法之良机。
猛厉烦恼的出现,对于没有正知正念者的修行是致命违缘,比世间一切疾病还要凶猛难忍,后果比任何重病更要厉害。有些修行人患了重病,仍然不会中断修法,去年翁哲活佛接近圆寂时,每天都要念两万遍莲师心咒,从不间断,有时候他自己无力拔动念珠,便让侍者在身边拿念珠记数,他自己轻轻地念……。但是一般修行人粗重烦恼发作起来时可不一样,会从根本上断绝修持善法的机缘。在《入行论大疏》中,将“惑扰心”归之为没有正知的过失,在贾操杰大师的注释里,归之为没有正知正念的过失。无论怎么说,如果无有正知正念,就像身体免疫系统失去防御能力一样,不断被烦恼病毒所侵扰,什么善法都无法做成。
大家要注意,对一般初入佛门的修行者来说,这种违缘经常会遇到。我们如果让烦恼占了上风,它什么坏事情都会干出来,使你断了善法,它就更加得意,变本加厉地让你心烦意乱,导致你陷入“无力成善业”的险地。
心无正知者,闻思修所得;
如漏瓶中水,不复住正念。
自心没有以正知观察三门的人,他们闻思修习所得的智慧,就像装在有漏孔之瓶内的水一样,不会住留在忆念正法之正念里。
修行人的相续中如果无有正知,不能观察自三门,那么一切闻思修所生的智慧,不但得不到稳固和增长,而且会渐渐地失去。闻所生慧,是自相续由听闻经教所生起的智慧;思所生慧是再三思维正法,获得定解的智慧;修所生慧是将闻思所得之法(在得定之基础上)再再观修,此时在自相续中,如同杲日东升,驱尽阴霾,生起的智慧。如果没有正知正念,我们闻思修行所生的三种智慧,就像是一个破漏瓶子里装的水,无论有多少,它都会渐渐地漏光。你听闻思维修习再多,没有正知正念的守护,所得的智慧很快会失去。
大智者所说的这些金刚语,不论我们从哪方面去观察,在现实中确确实实是这样。我们看看周围的修行者,有些人很聪明,闻思经论方面,理解能力很强,修行功德也容易生起来,但是他们不注意恒常以正知正念来观察自心,过了一段时间后,那拴马的绳子在日晒雨淋之下渐渐朽断了,心的野马就毫无管制四处狂奔,开始生邪见、恶念、触犯戒律,将自己心田里长出来的闻思修慧庄稼全都糟蹋,一点也不剩下。但是,我们身边有的人可不一样,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具足正知正念,恒常以正知去观察三门,忆念正法,将三门安住于正法之中,外面环境再乱,他们也毫无散乱地表现,对这些人我是由衷赞叹、随喜。
我们修行人不能只看表面的聪明才智与修行刻苦程度,如果唯有这些,一时闻思修行所得再多,缺乏正知正念的护持,最终还是一无所得。无论你修显宗、密宗任何一法门,必须具足正知正念,有了正知正念的护持,一切违缘魔障都不能阻碍你,你的闻思修行功德方能顺利地增长、圆满。
有关正知正念的概念、具体修法,在其它经论中虽然都有提及,但都不是很广,没有像本论这样系统地作介绍。我想作为一个修行人,正知正念是必须具备的,没有这个保障,虽然有些善法暂时能成办,但时间稍长,业缘发生变化,要持续下去非常困难。因此,我们初学者应利用所有的方便,使自己生起正知正念。
纵信复多闻,数数勤精进,
然因无正知,终染犯堕垢。
虽然对佛法有信心,也具足多闻,而且能精进修学佛法。但是,如果觉察三门的正知不具足,最终还是会为罪堕所染。
修行人如不具足正知,则戒律不能清净。纵然他具足信心、多闻、精进,没有正知的基础,修行仍是无法成功。
信心是指对上师三宝、圣谛(道谛、灭谛)的清净信心、意乐信心、不退信心。在这方面,我们修行人各都有些不同,有些人对上师特别有信心,对佛和法不一定有这样的信心;有些人对佛特别有信心;有些人对正法有不共的信心。不论你具足何种信心,然后又博学多闻,小乘、大乘显宗、密宗的经论续部都有广泛闻思,而且还能数数精进,昼夜不息地恒常勤奋修习善法,少许也不懈怠懒惰,在这三方面都如此优秀的修行人,“然因无正知,终染犯堕垢”。如果没有正知,这些优点都不管用,他的相续最终会为烦恼所染。因为他无法觉察自己三门的状态,烦恼便有机可趁,悄悄地侵入他的相续,染污他的心。自相续有了污垢而他还不觉察到,那么即生中一切善法都无法成功,来世也要因此而招感恶果。而且这种人也不会轻易改变,无有正知,他无法清楚自己的缺点,很难发起忏悔的意愿。我见过许多修行人,信心比较大,闻思方面也很广,而且也能精进修习,其中具足正知者,他们能及时觉察到烦恼的入侵,因而能及时对治,修习佛法的福缘一直都具足;但不具足正知正念者,往往到了一定阶段,各种各样违缘现前时,而他们似乎毫无对治能力,无法扭转这些烦恼所致的违缘,随之中断了修学佛法,堕入轮回的泥坑。这些人中,有的在即生也是过得很可怜……
不厌其烦的讲这些,是提醒大家好好观察自己是否具足正知正念,并不是说我要给你们传授很多甚深教言,只是督促在座金刚道友观察自己,能否将此论所阐述的甚深教言融入自心。如果能将这些甘露妙法彻底吸收,以后哪怕遇到最多的违缘、最大的邪魔诱惑,仍然不会动摇自己的修行、见解。如果没有融入自心,仅仅是听一点声音,看一些文字,那自相续中得不到真实利益。透过语言、文字的表象,将所诠义理在自相续中融会贯通,这样才能称之为通达作者的本意,方可称为真正的闻思。不知你们是否有这方面的感受:我在思维本论中每一偈每一句时,觉得作者总是在针对自己,所说与自心非常相应,说到了自己的心坎深处,因而有很深的感触。我很想将这些甚深意义都讲出来,但是我汉语表达能力跟不上这个需要,词句间的内涵、自心的感想……,这些只有是“哑巴吃糖”,没办法传达给你们。你们如果对此论有大信心,自己在听闻后再去精进努力地思维修习,我想每个人都会得到很大利益。
上师如意宝也是屡次督促我们,今年内一定要圆满背诵此论,而且强调说:“只要能很好地背诵此论,依我和历代传承上师的加持,你们今后修行见解不会退失,相续中也决定会生起菩提心。”我们如果能反复诵此论,其中的义理渐渐地在自心留下深刻印象,由此便能习以为常地应用到日常生活之中。如同此偈,我们反复忆念时,自己一遍又一遍地了解到:“啊,自己只有信心是不够的,必须要有正知;仅是博学多闻也不行,必须要有正知;仅仅是精进也不够,必须要有正知。正知是基础,有此则能察觉不如法的身语意业,自然能精进去修习对治,广博地闻思正法,也能顺利地增长信心……”自己反复地忆念,则此观点在内心牢固地扎根,日后在修学中也就自然地增强正知。当然,这要自己下一些功夫才能达到,不论世出世间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是由汗水而换得!
惑贼不正知,尾随念失后,
盗昔所聚福,令堕诸恶趣。
如果没有正知,烦恼贼在人们的正念退失后立即窜入,盗走以前所聚集之福德,使人们在毫无察觉之中堕向地狱。
“不正知”在《三十唯识释》中定义为:“于进退之际,对身语心的活动不能正知起现。”一个修行人如果陷于这种状态,烦恼盗贼便有机可乘了。因为修行人相续中的福德珍宝,平常有正知卫士守护着,烦恼小偷虽然经常窥探,但难以得手。现在这些卫士都下岗了,小偷便抓住机会,悄悄地潜入福德资粮的宝库中,将修行人往昔所积累的福善宝物都偷光,使修行人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贫穷者,无有善法福德,就只有趋向三恶趣了。
烦恼非常狡猾隐蔽,如果不以正知仔细观照,一般很难觉察到它的活动。但是它无时无刻不在窥视,我们一旦无有正知的护卫,它便会潜入,偷走我们的各种善法财宝,像圣者七财——信财、戒财、舍施财、闻财、惭财、愧财、智慧财等。以前广闻多学、清净持戒、布施、修习般若等等所积累的一切善根,无有正知守卫,烦恼贼最终要将这一切都偷走。我们的宿善被毁坏后,各种恶业烦恼便会猛烈地现前,使自己陷入恶业大海,触犯很多戒律,后世堕入恶趣之中。
在我们身边,也就有许多这样活生生的事例。一些人在作出家人时,精进智慧都不错,但因他们不具足正知,经常为烦恼贼所乘,宿善渐渐被偷光,出家修法的福德也就失去了,只好还俗,可是“比丘还俗谋生难”,这些人堕到世俗中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们有些人也许亲眼见过。他们对三宝的信心不用说是没了;福报也是被烦恼贼偷得一干二净;还有智慧,出世间的自是丝毫不存,像《萨迦格言》中所说的世间智慧也是一无所有,最后完全是精神与物质都贫乏的人,变成了俗人中的下等俗人……。现世都是如此悲惨,后世也就可想而知,这都是无有正知的后果。
我们通过观察这方面的实例,自己也应该有一些收获。大家反复去想,如果自己不加强正知、正念,现在虽然有学佛的机会,以后到底会怎样呢?
此群烦恼贼,寻隙欲打劫,
得便夺善财,复毁善趣命。
这伙烦恼贼,常常寻找机会打劫我。一旦得到空隙,便夺走善法之财,并且要毁坏我获得善趣解脱的命根。
烦恼不仅像小偷一样,悄悄地偷走我们的善财,有时候,它还会像凶恶的强盗一样,抓住机会猛烈地袭击我们,将福德宝库洗劫一空,最后还要毁坏我们得到善趣解脱的命根——因果正见等智慧资粮。
强盗和小偷不一样,小偷是悄悄地,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行窃,让你不知不觉中失去一切;但猛烈的烦恼强盗,它们抓住机会呼啸而来,明火执仗凶猛地进攻我们,我们如果没有足够力量,便要吃败仗,让它们得逞。比如说:我们有时候生起强烈的嗔恨心、贪心,自己虽然也知道不如法,但是它们进攻很猛,我们抵挡能力稍弱,它便要硬打硬拼,将我们打败掠夺一空。这种烦恼强盗也是趁平常正知正念守卫疏忽,聚集力量而成,如果我们一直有正知正念卫士警惕地护守着,稍有风吹草动,便将它们摧毁,也不会让它们组织起这种攻势。但是平时我们警惕性不高,没有及时采取果断的行为,一旦让它们寻到机会,发起了迅猛攻击时,我们再仓促应战,恐怕就来不及了,这些烦恼大军不会轻易为一般人所击败。
世间人为了对付各种强盗袭击,往往要在平时严密地谋划策略,严格地训练军队,设下层层坚固的防卫。而贪嗔等五大根本烦恼、二十种随烦恼,率有八万四千烦恼匪徒,处处隐藏,无孔不入,经常藉恶缘强烈地发难,将我们善法财抢光,而且毁坏我们的因果正见等智慧资粮。所以,在平时,我们必须坚持以正知正念来净治自心,精进修持,使自己通达“此惑如幻”的力量加强。如果不修持,虽然大家都知道了这些道理,也知道“觉悟之心,人人有之”,但那觉悟之心不苏醒过来,我们怎么能真实解脱烦恼困扰呢?
壬二、(依正念之真实方便):
故终不稍纵,正念离意门,
离则思诸患,复住于正念。
因此,我无论何时都应不放逸,纵任正念离开心意之门。正念一失,则以意念纵心过患的方便,将心重新安住于正念。
上面已讲完无正知护心有如是过患,那么如何使我们保持正知不断呢?此方便是正念,即将心安住于正法善念,不让善念离开自心,则能保持正知。一切善恶皆由自心之城中出生,正念如同这座大城之门卫,能善辨敌友,保护大城不受危害。如果心城之大门无有门卫,立即就会被烦恼盗贼所乘,造成可怕的过患。念及这些可怕的过患,我们一刻也不应让这个卫士离开。
当然,这里只是一个比喻,我们仔细去观察时,正念并非存在于心意之外。学过因明的都知道,我们心相续中的无分别识可以多个同时存在,例如眼、耳、鼻、舌、身五识,眼睛看的时候,耳也可在此时听声音,鼻可嗅香等等;但是在心相续中,有分别的意念不能同时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比如说在分别一个色法的色彩时,不会同时去分别它的大小,生贪心时,不会有信心,这些在因明中分析得很清楚。我们的心相续中如果恒常系于正念,也即恒常忆念四无量心、六波罗蜜等法,则诸恶念无法起现。当觉察到自心较乱或起现其它念头时,那就说明正念已经失去了,这时就应励力忆念起上面所述无有正知正念护心的种种过患,立即使自己警觉起来:“噢,我的心散乱了,根识驰散外境,是一切轮回迷相之本,一切痛苦之根源。”以此而重新将正念找回来,守护自己的心城大门。
正知与正念的关系,初学者可能有些模糊。其实将心澄静下来,仔细去分析,也没有什么不好懂的地方。我们先来温习正知与正念的概念:正知是观察自己三门的状态,取净舍恶;正念是忆念六波罗蜜等正法,时刻不忘断恶修善。对概念有明晰的认识后,我们再结合全论来分析二者的关系。本论前三品是为引导未生菩提心者以各种方便来生起此心;四、五、六品为“已生勿退失”之引导。我们发起菩提心后,为了保持此心,在第四品已讲了首先必须不放逸,才能做到谨慎取舍,不违背菩提心学处。然后进入本品,讲述了要守持这些学处,必须要从护心着手,因为心为一切善恶之源。我们要守护六波罗蜜等菩萨学处,须从内心去守护,而这个守护的方便是正知正念。我们心相续中的菩提心所摄六度等所有菩萨学处,必须用正念去恒常忆念,在《华严经》中说:“又若燃法灯,正念坚固器,慈爱无垢光,净除三毒暗。”——持守菩提心的坚固正念,是燃亮的正法灯,放射着慈悲与无垢智慧的光芒,净除三毒黑暗。为了保持这持守菩提心的正念恒常不断,必须要以正知去恒常观察,观察正念是否在心相续中,如果不在,以方便找回来使其连续不断。而正念连续忆念正法,也能使正法所摄的正知得到增强,保持连续性。简单地说:正念不断地忆念守持善法时,也就包括了守持正知。在《学集论》的护身品中说:“于四威仪道分检查正念,于威仪道安庠平正,守护不乱;具力正念,发语笑时慎护高举,手足容貌其量端雅……”很清楚地说明了正念中包含有检查守护三门的正知。而正知的恒常观察,能及时发现正念存在与否,失去时能及时提起,以此而保持正念的连续性。
正念能忆念护持正知,正知能观察守护正念,二者相互作用保持连续。正念观察正知时也就变成了正知,二者的本体一致,我们在如法观察守护三门时,可以说相续中同时具备了正知正念。
恒随上师尊,堪布赐开示,
畏敬有缘者,恒易生正念。
如果经常跟随具足法相的上师尊长,听闻正法开示,那么具敬畏心的有缘者,就容易恒常生起正念。
我们要生起正念,必须要依靠内外两种因缘,其外在因缘是如法依止具相善知识,听闻正法。这里的“上师尊”有一定标准,当然,小乘有小乘善知识的具体法相标准;密乘有密乘善知识的具体法相标准;此处的标准即大乘显宗具相善知识(其具体法相标准在本品稍后的内容中详述)。因为具相的善知识自己具足了功德,有正知正念,我们去依止,也就能相应地生起同样的功德。“堪布”指讲经说法的法师,在印度经常称为阿阇黎、轨范师等。
依止善知识是趋入解脱道之必须依缘,《般若摄颂》中说:“佛法皆依善知识,功德胜主佛所说。”我们只有依止善知识,得到相应自己根机的引导,自己才能真实生起修法功德。要不然,佛法深广如海,凡夫人无法了知其纲领要点,也无法通达真实义,其次也不知哪些是自己当前应修之法、应该如何去摄集诸法要点而修。这些必须如法依止上师,方能得到正确引导。
“畏敬有缘者”,其中“畏”指畏惧恶果,厌离轮回。修行人如果没有遵照上师的教言,不认真持戒,今后无疑会堕落恶趣。自己了解到恶趣的情况,心里自然生起大怖畏,同时害怕上师对自己厌弃,这叫“畏”。然后也要对上师三宝具有恭敬心,恭敬心与畏惧心互相促进,修行人对轮回痛苦越是畏惧,就会对上师三宝越有真诚的恭敬心。畏惧心和恭敬心是我们依止上师修习佛法中必具的两种因素,也是得上师加持,证悟成就的关键。一个人如果毫无畏惧心,不相信因果轮回,违背上师教言也不害怕,犯了戒律也不害怕,堕金刚地狱也无所谓……。这种人就像石头一样,水渗不入,刚强难化,即使佛陀亲临也没有办法调化。没有恭敬心的人,就是在佛陀跟前也得不到少许加持,这样的人如同在高山顶上,甘露泉流不可能倒流上去润泽他,他即使一辈子在上师跟前,也是无法获得加持生起功德。
一个人若要真正地希求解脱轮回,如法依止上师,首先在自己心中对佛法的根本基础——因果不虚,要有坚定正确的认识。有了这个基础,对上师三宝能自然地生起诚信敬畏,这才是与佛法真正有缘的人。具足这样的善缘者,依止具足法相的上师,在上师面前以畏敬之心经常听受正法,将教言融入自心,这样就能自然地生起正念。
佛及菩萨众,无碍见一切,
故吾诸言行,必现彼等前。
如是思维已,则生惭敬畏,
循此复极易,殷殷随念佛。
诸佛菩萨圣尊们随时都能无碍地现见一切,因此我所有的言行心念,必然会毫无覆藏地呈现在他们面前。如此思维后,就会对自己不如法之言行生起惭愧,对上师三宝生起敬畏之心,而以此能恒念正法,同时,依此也很容易使自己殷切地随念诸佛圣尊。
现在讲述生正念的内缘。我们依止上师后,上师为自己传授了教言,指示了修行道路,但路还得靠自己走。自己在平时应如何去行持,才能生起正念呢?这个内缘是依法反复思维,无论上师在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应随时随地存想:佛菩萨和上师圣众,具有无边智慧神通,能无碍现见一切诸法实相,也能不杂现见诸法各自不同的别相,我们所有的言、行、心念,圣众们能随时清晰现见。
恰美仁波切在《极乐愿词》中说:阿弥陀佛与极乐世界中每一位圣尊,能现见每一个众生六时中所有的心行,我们无有任何可以覆藏之处。不要说佛和大乘菩萨圣众,就是阿罗汉,也能观三千大千世界如同掌中庵摩罗果(芒果)一般。我们自以为是很隐密的行为和心思,其实就如同在强烈灯光下,面对十方圣众作表演,完全暴光,毫无遮掩之处。十方圣众都在慈悯地注视着我们,而我们“掩耳盗铃”,经常干一些不如法的事,心里更是经常起恶念……,自己还以为没有人知道。如果这时能想到十方圣众都在看着自己,自己还敢不敢继续干这些非法事呢?
《弥勒狮吼经》中说:如果比丘在晚上犯戒,心里还想诸佛菩萨不知,这样,在原来非法行上又犯下了恶业。在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本生传》里也说过:“如果有人于暗处造恶,那他如同已服毒药一样,心中不安,天人和瑜伽士等有眼通者能无误见到这些人的造恶……”我们在平时如果能想到诸佛菩萨的功德,忆念这些教言,那自己无论在何处干何事,虽然身边任何人也没有,但知道诸佛圣尊都在清净刹土中看着自己,上师本尊如海空行护法圣众都在看着自己的一切,能想到这些,也就不敢放逸身心,违犯誓戒。就像我们如果上电视节目,面对采访时,肯定一举一动都会谨慎。知道随时随地的言行,也是面对着无量的圣众后,岂敢不严守正念,谨慎而为。
如此认真思维之后,明白自己往昔与现在的一切,完全暴露在诸佛圣众前,这样就会自然地生起惭愧心,也能生起恭敬和畏惧心。具惭愧心是修行人的基础,在《维摩诘经》、《二规教言论》等许多经论中,都强调过。《涅槃经》中说:“惭者内知羞耻,愧者向外发露。”惭指自己内心知道羞耻;愧指在上师三宝他人前发露羞耻愧疚。在经中又讲到:“惭者羞人,愧者羞天。”惭指面对不知内情的人,自己内心暗自羞惭;愧是在有神通了知己过的天人前感到羞愧。一个人能知惭愧,也是一种可贵的优点。在《佛遗教经》中说:“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惭如铁钩,能制非法。是故常当惭耻,无得暂替。若离惭耻,与诸禽兽无相异也。”若具足惭愧,能制止自己的非法,增长功德,这种人具足了最为第一的功德严饰;若无有惭愧,作什么事都不考虑善恶,不顾禁戒与他人的规劝,佛陀诃责他们与禽兽无异。
现在有些自称是学佛的人,他们随心所欲,胡作非为,还经常说:“啊,这些事别人说就说吧,犯了戒就犯吧,让我下地狱就下吧……,我不管了。”自认为是方外之人,没有可以约束的,可以逍遥乾坤。这类人没有任何修证,其实是不知羞耻,无有惭愧者。无有惭愧服装的人,如同裸体,在大庭广众跑来跑去,这些人与畜牲有何差别呢?
我们如法依止上师,认真听受正法,了解到诸佛圣尊的功德后,反复地思维,惭愧心就能自然地生起;对诸佛圣尊所制定的学处,也能从内心生起尊敬、仰慕之心。同时,对因果生起畏惧,害怕自己违背学处而堕落,也害怕自己心行恶劣而不为诸上师圣尊摄受,无法得到加持而不能解脱轮回,生起了这样的惭愧敬畏,则自然生起时刻不忘学处的正念。
“循此复极易,殷殷随念佛。”通过上述方式的反复自省,也就是时时刻刻随念佛了。我们如果时常心怀惭愧,时刻警惕存念:我不能违背诸圣尊的教言,如果违背,他们都在看着我,在这些高尚的圣者前,我如果作一些丑事,那怎么能对得起圣尊们,怎么能算是修行人呢?……这种念头实质上就是殷重地随念佛。随念佛的功德非常大,在讲《亲友书》时,我们也讲过能够随念佛的人,即生中一切作为必然顺利,来世也会得无边安乐。具足惭愧、警醒,有正知正念的人,他已经圆满具足了随念佛、法、僧的功德。因为他时时刻刻都觉察到三宝不离自己,观照护念自己。这种心念实质是真正的念佛不辍,能以此而熏染起无量功德之香。而那些没有惭愧敬畏正念的人,即使每天念“阿弥陀佛”,将喉咙喊哑了,也会如憨山大师所说,那只是枉费功劳,得不到很大利益。
以上介绍了生正念的内外因缘。如果我们具足了这些因缘,上师三宝的加持不会离开自己,圣尊们的智慧与自心融通无隔,正知正念也不会离开自相续,这样,我们的修行肯定会顺利取得成就。我想现在大家正在听这些教言时,自己的正念比较容易生起。但凡夫心没有稳定可言,有可能过了两天,一些人将这些教言忘得一干二净,一点印象也不留,好像在水洼中丢一块石头,刚开始起几个涟漪,慢慢地就什么痕迹也没了。所以,我希望想保持正念者,经常去阅读这些经论,反复思维修习,加深印象。你们如果听闻之后就不管了,不去温习、背诵,不作深入思维,过一段时间就会全部消失,得不到利益。作为一个学佛者,阅读经论非常重要,在翻阅经论时,自相续会为圣尊的智慧所充实,自己的分别念也就与圣尊的智慧相融汇,如此长期熏习,圣尊们的智慧点金剂也就能将自己分别念钢铁变成纯净的智慧黄金。
为护心意门,安住正念已,
正知即随临,逝者亦复返。
为了守护心意门,防止烦恼侵袭,而将心安住于忆念善法的正念后,正知也就自然地随着来临,有时暂时失坏也能回复。
我们为了保护自心,防止烦恼贼侵袭,通过依止上师,听闻正法,思维佛菩萨的功德等内外因缘,使自心生起正念,而且逐渐能不间断地安住于随念三宝等真实正念。这时候,明察三门如法与否的正知也就随着来临,也即由安住正念自然出生了正知。此二者之中,可以说正念为母,正知为子,自心由安住正念,不断地忆念佛、念正法、念僧,或说不断地忆念六波罗蜜等善法,正知也就能得以现前,明察自己三门所作是否如法。而且,这种正知偶尔失坏,也能迅速得到恢复。
关于这点,我们稍微有过实修经验的人都可以去观察。比如说我持一个咒语,使自心渐渐摒弃了杂念,变得清明醒觉。这时候,自己手里拨的每一颗念珠,口里念的每一声咒音,内心现起的每一个心咒,自己都能明了。时间稍久,自心有时也会分散于他缘,而失去正知,对三门状态失去了觉察,但只要自心重新安住于持咒上,这种正知立即能得以恢复,这时候自己坐姿、念咒声音高低、内心的观想,又能察知而作适宜的调整。当然,如果是安住于正念实相的境界,正知会以无缘的方式(照)存在,亦不会有失坏的机会。
正知与正念的关系,在前面我们也说过。修行人亲近善知识,通过各种方便生起正念后,正知即能随临,而且只要正念不失,正知偶尔失去也能恢复。而正知的观察,也能帮助我们恒时安住于正念。此二者的关系,在各经论中大都未加详述,希望大家各自去详细思辨。
庚三、(以具正念学修心之行)分三:辛一、当持律仪戒;辛二、摄善法戒;辛三、饶益有情戒。
辛一分二:壬一、清净三门之行;壬二、守护坏毁学处。
壬一、(清净三门之行):
心意初生际,知其有过已,
即时当稳重,坚持住如树。
在我们心意最初开始活动之际,就要以正知审察,如果有过失,就应该稳重安住如大树一般,不为烦恼所动。
明白了生正知正念的方法后,我们开始学习修心的具体规范,也即如何以正知正念去守护菩萨戒。首先是学习如何守持律仪戒,包括清净三门之行为与防护坏毁学处两部分。
修行者要清净身口意三门,必须要在每一个行为之前,也即自己的心意始动之际,就要以正知去审察这种发心。如果发心为贪嗔痴烦恼所染,应及时舍弃该行为,谨慎坚定地安住于正念。龙树菩萨说过:“贪嗔痴所造的业为不善业,无贪无嗔无痴所造的业为善业。”我们身口意三门所造的业,都有一定动机,都是由某种意乐催动而进行。我们在这种意乐才萌发之际,应高度警醒,以正知去观察,如果自心被贪嗔痴所染,即有过失,应尽力去忏悔。在心意尚未清净前,如果去作这件事则为不善业,对今生后世都有过患。因此,在观察到心不清净时,应以方便将心安住下来,如同大树一样,不为烦恼风所动。这个过程大家一定要清楚,首先是恒常以正知观察自心,然后在心念最初生起时,比如说我今天早上生了一个念头,想到色达县城去,以正知觉察这个念头后,立即对它进行审辨:我发这个心念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今生后世的利益去修行呢?如果是,则可以将此心念继续下去,付诸行动;如果发现自己想去看热闹等,以贪嗔痴心而引起,那继续下去只有造不善业。因此,立即忆念正法,忆念上师教言,将这个烦恼念驱除,使自心安住下来。当然,你如果能在觉察到自己发心的过失后,立即将此烦恼迁除,转变为善妙发心,再去作这件事,这样也是可以的,但发心无法改变为善妙时,则应稳重,不要随烦恼而动。我们作为修行人,不能像世俗人一样,为世间八法所诳惑,随恶心而造下无边罪业。
我们凡夫的心变化非常快,平时在心相续中想的事有很多。坐下来仔细观察时,心一会儿就要东想西想,想干乱七八糟一大堆事情,如果我们听从这些念头,会造很多恶业,华智仁波切也说过:“心里所想的,不能全都付以行动,否则要给自己带来很大的祸害。”而且我们凡夫的心,如果不以正念对治,它一天忙到头地起恶念,也不会自动停下来。所以我们不能听任它摆布,应“坚持住如树”,依靠正念大树,不被烦恼所转。自己心中虽然有时现起烦恼瀑流,但紧紧依靠正念的稳重砥柱,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波逐流,造下恶业。“坚持住如树”的稳重人格,是我们不为烦恼所转的重要保障。麦彭仁波切于《二规教言论》说:“若无稳重的圣德,则如水面之涟漪。若具稳重虽无余,亦能圆满百功德。”如果具备了正知正念的无误取舍智慧,安住于稳重善道,则能清净自己三门一切作为,保护自己的清净戒律。
我们有些修行人,经常想离开上师或是造一些恶业,恶念层出不穷,这时应该觉察到这是贪嗔烦恼业障现前。作为一个修行人,如果离开了上师,以后不可能再遇到这样殊胜的机缘,只有白白地浪费人身……,如是观察思维后,自己励力祈祷上师三宝加持,使自己安住下来。初入佛门者,修学稍微深入、上进一层时,自相续中经常会起各种各样恶念,那时自己应立刻警觉:噢,现在肯定是恶业烦恼魔的骚扰,我出家是为了什么呢?我来学院是为了什么呢?现在想离开上师,那以后的修行之路谁来引导我,我即生来世的依怙到哪儿去找呢?……只要在这种关键时刻稳住自己,忍耐一段时间,这些恶念违缘也就会渐渐地消失。当然,这时去请问自己的上师:自己这种想法有无意义,能否去实施。如果上师认为你这种想法没有意义,那你就暂时将烦恼压制下来。前段时间有些人向我请假,说要出去如何如何办一些事情,我觉得肯定是起了一些魔障,劝他(她)不要出去,结果还算好,这些人如今还在闻思修习正法,心情也已平静下来,没什么事了。作为一个凡夫,烦恼违缘经常性地发作,也是在所难免。但在此时如果不能以正知去观照,分辨善恶,以正念系缚自心,那就完了,全完了,一念烦恼起,百万障门开……
堪布根霍仁波切在此说:“‘住如树’意思是——如果遇到了恶念,你的心不能去跟随,然后身体不要去动,口也不要说,暂时强压自己的烦恼,忍耐后稍作安住。”烦恼其实上也不是那么顽强,它不会恒常不变,而是变得很快,像夏天的云一般,飘忽不停。像我们有些人今天很懊丧,什么事都不想干,天下雨,牛粪买不到,饭不好吃,上师讲法时自己发困,考试没考好……,什么事都不顺,非常沮丧。过了一两天,天晴了,自己心境也变了,闻思修行进展顺利,干萝卜根也很好吃,各方面都很有意义。有些人不知道这点,见到今天乌云密布,大雨滂沱,立即觉得天永远不会晴,心情就非常低沉;然后雨过天晴,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明媚,和风吹送着草原的气息:啊,天气真好啊,这里永远不会下雨的……。这其实是幼稚无知的想法。一切都是无常的,烦恼也是这样,只要自己坚毅地挺住,短短时间后它便会消失。有些人稍微遇到一些烦恼,立刻就屈服,始终坚持不了正念,上师道友的劝告都听不进去,依恶念的指使去做……。这种人很愚痴、轻浮、软弱,如果能听上师和有智慧的金刚道友们劝告,通过他们的加持和帮助自己安定稳住下来,怎么会造恶业犯戒呢?
吾终不应当,无义散漫望;
决志当恒常,垂眼向下看。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毫无意义地散漫张望,应该以坚定的意志,保持双眼微睁,向下垂视。
现在开始讲述如何以正知正念保持身口如法而行。在内教中,有许多严肃的威仪戒条,这些行、住、坐、卧威仪对调伏自心有很大帮助,不像外道某些“威仪”,对修行没有作用,或者世间那些无所事事之人,创订一些乱七八糟的礼仪、规定等。本师释迦牟尼佛制定的律仪,完全是调伏自心的方便。
作为一个修行人,首先不能散漫地东张西望,一个人的眼睛毫无意义地东张西望,不但身体不如法,给别人不端严的印象;他自己的心也会散乱于外境随色法而转。华智仁波切说:“眼识贪执于色故,飞蛾亡于灯火中。”眼睛东张西望时,分别念也就更加繁杂,最终给自己带来可怕的后果。世间上只要是有一些道德涵养的人,行为也会端正大方,不会东张西望。漫不经心、东西乱看的人,社会上称之为“二流子”,或者会怀疑他是小偷。我们作为修行人,为了保护自心不受外境干扰,必须断绝这种恶行,而应遵循佛陀制定的威仪。这个过程必须先认识威仪的重要性,了解佛制威仪的细节,然后自己从内心立下坚定决心:我现在是佛的弟子,要做人天师表,不能与那些野人一样,举止无仪,为了保护清净正念,当如戒律规定,经常保持双眼微睁,从鼻尖向前下方垂视。
出家人行、住、坐、卧四威仪,你们听闻过戒律的都知道。在《般若摄颂》中也说过:“行住坐卧具正念,视一木轭心不乱。”在行住坐卧中,心中具足正念,不让妄念随意指使自己。行路时,双眼注视前面约一木轭远的地面,大约三尺左右,不能过远、过近。看得过远,心易随外境散乱;看得过近,走路不方便;左顾右盼,更是不如法。行路时应摄心念佛,一心不乱。我们出家人按佛制的威仪去行事,不但外表上很庄重,内心也能藉此护持好正知正念。佛陀当年很注重教育弟子在威仪方面的戒条,当时达特比丘是威仪方面的佼佼者。他行路时,总是保持视一木轭,徐徐而行,庄重端严,让见者油然而生敬慕,佛陀也是常常赞叹他。
我们在座的出家人,有些人在威仪方面很如法,行住坐卧说话方面,使人看上去很端严。但有些年轻人,仍是蹦蹦跳跳,打打闹闹,没有遵守戒制。当然,遇到了生命危险,碰上了狼、野狗、虎豹,这时候确实没办法了,可以大步奔跑,但在平时,这种行为很不如法。虽然是一个轻罪,但这些举止都与自己的心态有密切关系,如此时间长了,自心就更难以调伏。你们应该仔细想想,好好地学习戒律,自己从内心发起意乐后,改变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很难。你们看看身边那些威仪肃整的出家人,他们也大都是年轻人,有些人原来还是很顽皮的。但他们出家学戒后,原先那些世俗人的粗鲁举止都消失了,变成了具足威仪细行的出家人,让人见而生敬信。大家不要以为这些只是简单的小事,用不着我这样反复啰嗦,实质上这些不是小事,这些威仪与我们修心密切相关,值得我们高度重视。我每天给你们讲一点,如果你每天能改变一点坏习气,这样也就能很快变成一个如法的修行人。
苏息吾眼故,偶宜顾四方。
若见有人至,正视道善来。
为了使垂视的双眼得到休息,我应偶尔放目看看四周。如果正好有人来至近处,就和颜悦色地看着他(问好)说:善来!
如果自己在长途步行时,一直保持这样低头注视前下方一木轭远地面的姿势,有时可能会劳累、昏沉。因此,戒律中也作有一些开许,我们可以稍作一会儿休息,放目看看四处,让疲劳的身体、眼睛恢复。但是在休息时,不能将头扭来扭去,东西顾盼。上师如意宝说:“有些没有学过戒律、受过佛教教育的人,他的头是‘日勒勒梭’的,很难看。”“日勒勒梭”是藏语中的贬义词,是形容人头部东西转动、探头探脑等不庄重的行为。没有威仪的人,世俗人也是觉得他很低劣,我们在日常中,要与很多在家人打交道,所以一定要注意。当然,世间有世间的礼仪,我们佛教有自己的威仪,世间的礼仪对修行无有益处,戒律中不开许出家人去学。作为出家人,大家一定要依佛教的威仪去如法庄重行事,这样别人见了也会生起恭敬心与信心。
我们休息时,可以缓缓地抬头看看四方,这时候必须停止走路,边走边看也是不如法的行为。以前我去一个寺庙安居时,与一个喇嘛过一座高山,山路边有许多在家人给我们散花、献哈达。但那个喇嘛保持着很好的威仪,目不旁视,不徐不疾地一直走到山顶,然后站着休息了一会,看看远方。当时我对他并不熟悉,但心里很起信心:这位出家人威仪真好啊!
如果在休息放眼远望时,恰好看见有人到了自己近旁,应当用和蔼的目光迎视对方,并且和气地打招呼说:“善来!”这是印度人常用的问候词;汉传佛教的习惯是见面即道:“阿弥陀佛”;在藏地,以前噶当派修行人打招呼,早上的问候是:“你晚上做善梦没有!”其余时间是问:“你的心修好没有!”除此之外,不说无关修行的语言。我们之间以后也应养成如法的问候习惯,除了“修行好吗!”之类法语外,没有必要说一些无有意义的话。与别人说话时,态度与言辞应尽量祥和,使对方能感到佛弟子的慈祥、宁静,而对三宝生起信心,我们自己也能减少一些对修心的干扰。
为察道途险,四处频观望;
憩时宜回顾,背面细检索。
为了察看道途上的危险,应偶尔四处观望;停下来休息时,也应回头仔细检查后方。
修行人在走路时,必须先观望道路上有无各种危险。佛陀住世时,不像现在,到处是大城市、高速公路,猛兽也基本绝迹。那时候比丘们行脚有很多危险,比如野象、狮子、熊豹、毒蛇等等,同时道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行路必须小心翼翼,先观察而后行。以前恰罗渣华、根登群佩大师到印度时,很多地方偏僻无人,有许多猛兽,尤其有许多毒蛇,旅行途中充满危险。莲师传记中也记载过很多西藏译师去印度时,经常受到毒蛇危害而失去生命。现在的环境虽然基本上没有这些危险,但在出行时,自己也必须如法行持。在步行时,先视察路途中有没有障碍、危险,然后再开始走路,走一段路后,再停下来仔细地观察,看看有没有违缘、危险,四周环境怎么样,如果没有违缘,就安心地前进,如果有违缘,就设法绕开,避免遭受伤害。在观察时,一定要停下来,一边走路一边观察,也是不如法的行为,这样做首先是不安全,容易摔跤,然后在外人看来,也不起信心。
在休息时,也应回头看看,看看身后有没有危险,或者有没有人走近,这样的观察很重要。当然,现在不像古印度,有野象、狮子等恶兽违缘,但是我们行路时,各种其它违缘也有很多,前几天一名新龙的藏族喇嘛在洛若乡横过公路时,被一辆小车撞伤,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这也是没有正知正念观察的结果。当然,有些违缘不是我们观察就能解决,如果是业力成熟现前了,那么再观察也不管用,但绝大多数违缘可以预防避免。尤其在汉地步行过路时,如果不以正知正念作明晰观察,既不合威仪,也不合“一停二看三通过”的交通规则,更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前后视察已,续行或折返,
故于一切时,应视所需行。
前后四面都观察过以后,就可以决定继续前行或返回。总之,无论在任何时间地点,我们都应观察自己的三门而后行。
我们在步行途中停憩下来,前后左右,四方都细细观察,看看是否有违缘,再决定继续前进或折回。如果前途有违缘,会伤害自己,或有可能导致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就应该为避免这些绕道而行或折回,如果没有危险,就继续前进。这种观察作决定当然有一定标准,在律部中有较详的开遮,于此不作广述。但是我听见有些人的观察决策方法,有点可笑,甚至是迷信。他出门时,心里先存想:要是见到某东西,比如说乌鸦,就是不吉祥;如果看见其它就吉祥。像猜硬币一样,他们美其名曰:“观察缘起”。这种方法太可笑了,绝非观察缘起,这种想法没有一点教证、理证,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一种分别念而已。关于观察缘起,麦彭仁波切的著作中有很多教言,这些甚深缘起并非凡夫人可以随意杜撰。
我们无论在出门之前或旅途之中,都需要详细地观察,考虑三门行为对自己的修行与他人有利抑或无利。对自他都有利,则可以去做,如果是毫无利益,就应该放弃。有一些修行人喜欢到城市去,如果是对自他都有意义,有必须去的需要:比如说你有很高证悟,要去度化有缘者;或者你有很好的观察能力,去观察世俗的艰辛、苦难、无有意义而增上出离心;或不得不去买一些生活必需品,这样,当然是可以去的。但是有些人似乎不是为了这些,经常到城市去闲逛,这些人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想想“应视所需行”这句话的含义。一个修行人到城市里,有没有利益和必要呢?自己的精力、时间和信施的供养,如果毫无意义地消耗,后果将是什么呢?你们大多数人以前都生活在城市中,后来福德因缘成熟,来到了寂静处修学出世法。现在如果再回到那种喧闹环境中,很容易引发旧习。特别是你们年轻人,见解修行不稳定,现在城市那种环境充满了商业社会物欲诱惑,对你们的修行是一种致命毒害。记得有一个诗人曾这样写过:“可怕的城市/梦魇般的街道/大白天鬼魂勾引行人……”
你们当中有很大部分人,足不出山沟,有的来学院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县城是什么样子。这种稳重的修行风格,希望一些喜欢散乱的人认真去学习。我们学院很大,人也很多,对放逸者来说,也有一些散乱的机会。但对精进者来说,这里是净土:浓郁的修行气息弥漫了整个山沟,上师的引导,周围金刚道友的帮助……,自心沉浸在佛法之中,很容易保持正知正念。这是我们即生后世最需要的“行处”,安住在这里也能让我们迅速培养起“故于一切时,应视所需行”的良好修行习惯。
欲身如是住,安妥威仪已,
时时应细察:此身云何住?
身体在将要住于某种状态之前,或者在安住某种威仪时,应该随时用正知正念仔细观察:身体这种姿态是否如法?
修行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应保持正知观察自身,将要住与正在安住的威仪是否如法。我们在行动前,首先应有一个心理预想过程,分辨如法与否而取舍,然后自心合理如法地发出指令,使身体进入这种状态。安住这种状态后,也需要恒时以正知去明察,看看自己是否合法地安住于此威仪等等。这是一种很细致的过程,涉及到自己修行中每一处细节。堪布根霍仁波切在此也以修行细节来阐述此偈含义:比如说你想修等持,在安乐垫上坐下,内心思维自己应以毗卢七法安坐,这是“欲身如是住”;然后将身体安住于这种状态坐好,这是“安妥威仪已”。这两个过程必须要以正知正念来仔细观察,安住前观察将要进入的这种威仪如法否;安住时也要时时观察威仪是否合乎标准。要不然无法察觉身体不合乎规定坐势而作适当调整。
这种以正知正念观察,无论对我们当下保持威仪,还是圆满长远事业,都是非常重要的保证手段。我们无论做任何事情,事前应详细观察,如法地设想,一旦决定下来,中途再不能有很多变化,否则,什么事情都无法圆满,这也是一个修行窍诀。目标决定后,每时每刻都应观察自己的身心,是在依照原定目标前进,还是偏离了这个目标。能够具备这种稳重人格的修行人,他的修行肯定会很好。但我们凡夫人,心境变化很快,很多人计划多,变化也常见。有人今天发愿在学院里住一辈子,然后还未过半个月,就四处去流浪,在别人看来,他好像是精神出了问题。这都是他自己没有正知正念,最初没有观察,中间也未保持正知正念,最后事情乱成一团糟,他自己也无法挽回。这种人很容易陷入沮丧,觉得自己是“失败者”,一生之中,自己的理想无法成功,别人也不会信任他,甚至蔑视嘲笑他。
在我的修行生涯中,对此有深刻体悟,而且根据经论与往昔大德们的教言,这些也是修行人必具的基础。奉劝各位想真实修行的佛弟子,牢牢记住:做事前首先好好观察,依教理等作出如法的决策,决定后,一定要稳重,时刻观察调整自己的心念,围绕目标而努力。这是我修行过程中的一点经验,在此次讲习《入行论》中给你们的一条忠告,现在你们也许感觉不到什么,但以后离开学院,你们在修行生涯中,偶尔翻开笔记,也许有另外不同的感叹。这些虽然不是密法,但确实是每一个修行人必备的窍诀。
尽力遍观察:此若狂象心,
紧系念法柱,已拴未失否?
在一切时间、处所都应尽自己的全力去观察:那如狂象一般粗野的心,是否拴在忆念佛法的柱子上?有没有走失呢?
此颂中的“尽力遍”意义很深,如果深入详广地讲,佛法中众多法门皆可包括在内。每时每刻于一切威仪中详察自心,护持自心,是我们修行过程中主要任务,也可以说是内教中最深的窍诀。我想无论是什么人,假如能学习这种窍诀,在家一定是社会上模范优秀公民;出家则为三门调伏的大修行人。
我们的心就像是一头狂暴野象,如果没有调伏,会造很多贪嗔痴恶业,给今生后世带来无量无边痛苦。我们调伏狂象一般的心,所用的工具就是正知正念,以恒常忆念正法将心紧紧拴在正法柱子上,并时时以正知观察,防止它挣脱、跑失。在此,正念喻为绳子,正法比喻为柱子,自心喻为大狂象,用正念之绳将自心狂象紧缚于正法之柱。阿底峡尊者也说过:“用正知的绳索,将自己那如狂象的心拴在忆念善法之柱。”这个比喻我们如能铭刻于心,今生的修行就能有很大把握。
我们许多凡夫人,因往昔深重业力,自心狂象经常肆意妄为,而自己的正知正念很弱。刚开始去以正知正念拴自心狂象时,肯定会有一定难度,就像去管一个野惯了的小孩,一两天、一两个月内无法让他变得规规矩矩。只有长期努力,两三年中不断施以严格而且适机的教育,那原来那个野小孩肯定会有很好的改变。我们的心在无始以来就没有好好地调伏过,狂野恶习气非常深厚,现在一开始观察,定会发现自心妄念起伏不休,刹那刹那之间,不知要起多少次心念。我们要调伏它,必须要依靠上师的窍诀,持之以恒,长期地修习方有明显效果。
我第一次听到有关大圆满禅定部分的修法,开始观察自心时,根本无法达到要求,当时确实难过,但通过上师三宝的加持,自己持之以恒地修,现在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你们很多人也如此,以前简单的止观也做不到,自心好像一刹那也停不住,现在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禅定中,但将心安住下来却很方便。狂野的心虽然开始时很难制服,但针对那些具正知正念的恒毅者,也并非太难,很多高僧大德们也说过:“如果没有管制它(自心),它会越来越狂野,但只要管它,就比较容易管住。”高僧大德们并非生下来就能制心自如,但他们出家后,通过精勤修持,才在内将自心调伏,在外显现出肃整威仪,成为人天师表。我们现在所学的种种法门、窍诀,其目的都在于降伏自心,只要大家能从内心对此有清醒认识,一定能以最大的意乐,恒毅地去学修这些窍诀,以正知正念之智慧铁钩,狂野的自心大象一定能得以调伏。
精进习定者,刹那勿弛散,
念念恒伺察;吾意何所之?
以各种方法精进修习禅定者,一刹那也不应让心松散于所缘境之外,应当念念相续地恒常伺察:我的心意正在缘念什么?
佛教的证法为“戒、定、慧”三学。我们的修学都是围绕三学而展开,无论是密宗、显宗,任何宗派都是如此。而正知正念是护持戒律的方法,也是修习奢摩他——“精进习定”的根本方法。当然,修持禅定的方法,在佛教中有各种窍诀,像我们以前讲过人天乘修心法、大乘修心法、金刚乘修心法,也讲过九住心禅定等等。而这些方法有相同的一点,就是以正知正念伺察或观照自心,护持自心安住于所缘境。可以说,以正知正念护持自心,是修学大圆满、禅宗、净土任何一个法门成就的前提。
比如说净土宗,在《弥陀经》要求持名念佛,一心不乱。所谓的一心不乱,在《大方三戒经》中说:“如不得心,是名一心。”这是究竟的境界,如果没有一点窍诀,天天持名念佛,这种境界始终是难以达到。不用说“理一心”——证悟实相安住无缘的境界,就是“事一心”——系念一缘不杂乱之境,这种境界也很难得到。藕益大师在《念佛即止观论》中云:“思维忆持现前一念心性,名为念佛。”《华严经》中说:“若能念佛心不乱,则当睹见无量佛。”在念佛时若心不散乱于他缘,则能睹见无量如来。所以修习净土法门者,此处的“精进习定者,刹那勿驰散”,是其关键窍诀。当然也是其它各宗各派修行人必修的窍诀。我们翻开古代高僧大德的语录、论著,这方面讲得很明白,无论净土、禅、密宗都是要求修行者以正知正念去“制心一处”。而且这些宗派,在深层次来说,是一味一体的,不能相互脱离,就像峰昭偈中所说:“禅外不曾谈净土,须知净土外无禅。”
针对我们现在大多数修行者的根机来讲,需要长期依止善知识闻思经论,娴熟地修习这些窍诀。要不然,你既不知“一心”为何,也不知“由戒生定,由定生慧”的种种方便法,去喊破喉咙念佛持咒,或是闭起眼睛静坐,只能是徒劳无益。上师如意宝反复强调过,他特别反对年青人放弃闻思去闭关,没有闻思的功德,而夸口要闭关修定,可能是这些人想逃避人群、现实,而想求个人安逸;或者是想偷懒,睡大觉……。我们在座四众弟子中,年轻人千万不要轻言闭关。闭关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放弃多生累劫积集资粮才得到的闻法福缘,糊里糊涂地去修行,或是为逃避现实,为了一时安闲去住山,这是对自他不负责任的举动。
上面讲的一大段,阐述了闻思修定窍诀的重要性,现在回到偈颂。我们在以各种方便精进习定时,努力使自心不弛散,尽力如流水般观察自心,安住其所缘念的对象。印度善天论师说:“我们经常观察自心,自己的心如果造善业应随喜延续,使之增上;如果自心处于无记状态,应迅速改变使之趋向善法;如果自心陷于恶业,必须断掉,重新向善。”这个过程中,必须要保持一个有警觉的正知。自心开始时肯定有一些躁动,不习惯,但只要自己具足恒毅,兢兢业业地去反复将失去的正知正念拉回来,如同滴水穿石,自己定能调驯自心。修行就是如此,只要你能不自欺,脚踏实地去一点点积累,就会有成就。这不在于你有没有地位、名声,也不在于你有多少财富。如果一个乞丐能如是去观修自心,那他就是一个真正的修行人;不能如是去观心的修行者,形象上再去下力气,也只能是自欺欺人。名气再大也不能代表真实修行,古人也说过:“名僧未必高,高僧未必名”也。
危难喜庆时,心散亦应安,
经说行施时,可舍微细戒。
遇到生命危险或供养三宝的法会等特殊情况时,如果于诸细行不能专注,开许听便。《大集经·无尽意菩萨品》中说:“如是布施之时,持戒所摄法应当暂舍。”
对凡夫阶段的修行人来说,恒常以正知束心不散乱,有时候有极大困难。像遇到生命危险,需要采取紧急的应付手段;或者在供施大会,佛菩萨圣诞等欢庆会等等特别情况时。在佛经中对这些情况,也开许可以放弃一些力所不及的微小律仪。例如遇到毒蛇猛兽、恶鬼夜叉、水火灾难等违缘时,开许为保护生命而奔跑、大声呼救,这时候,一般凡夫肯定做不到平时的威仪;还有在布施等喜庆法会中,假如你要亲手给他人布施食物、财物,如果要持微细的戒律,那么与你不同性别的人前来领受施物时,只有放在地上让其自己拿,这样也是不妥当。类似的情况也有不少,上师如意宝以前也说过:“我们出家人唱歌、跳舞,平时是不允许的,但在特殊情况下,会供、共修法会时也可以开许。”
在藏文中此偈中有“遇到危难喜庆等时,如无力管制自心,也可随意而行”的意思。我们翻开大乘小乘律仪经论中,都有这样的开许。再看一些高僧大德的著作、传记,也有这些开许。比如说华智仁波切作过《莲苑歌舞》,麦彭仁波切作过“金刚歌舞”,上师如意宝也造了“八吉祥舞”……。出家人平时虽不能歌舞,但在特殊情况下,为了供养三根本,遣除违缘,也是可以开许。在汉传佛教中,像禅堂中跑香时,开许比丘跑动;歌曲方面,憨山大师的《醒世歌》、《费闲歌》、弘一大师的《三宝歌》等等,有许多是开许出家人咏唱的。
歌舞方面的开许一般是为了利益众生、摄受众生而作。为了说明这点,上师如意宝讲过一个很好的公案:塔尔寺的蒋扬仁波切前世叫蒋扬夏巴,当时是很有名的修行人,持戒非常清净。有一次他到一处去超度两个死者亡灵,这两位女性死者在生前是名扬一方的歌手。蒋扬夏巴仁波切给她们念了很长时间超度经,却没有起到作用。仁波切就入定一会儿,然后开始唱歌,而且唱一些缠绵的情歌,唱完后,仁波切再念往生法,最后作回向。当时在场的人们很不理解:为什么平时持戒清净的比丘,今天突然唱世俗情歌呢?……仁波切的弟子大胆向仁波切问了这个问题,蒋扬夏巴仁波切回答说:“很可怜啊!这两位姑娘的中阴身四处飘荡,被他方一些歌声所吸引,我怎么给她们念经,她们也不愿回来,我只好投其所好,将她们引过来,才超度了她们。”
这些开许一般只限于一些微细的支分律仪,对根本戒律没有开许。而且这些开许的界限,大家一定要清楚,只限于“危难喜庆时”,为了保护修行正法的宝贵人身,为了利益众生,供养三宝等特殊情况。有些人千万不要天天记住这句“可舍微细戒”,以此为借口而放逸,任自心散乱,舍弃律仪。这些开遮界限在律藏中有详细而具体的说明,不明其中微细规范,切不可随意妄为。
思已欲为时,莫更思他事;
心志应专一,且先成办彼。
如是事皆成,否则俱不成。
随眠不正知,由是不增盛。
当已经考虑妥当某事并开始去作时,不要再想其他事情,而应心志专一,首先圆满成办那件事情。如果依此原则去做,能成办好所有的事情,否则,任何事情都不能成功。而且能做到依原则办事,不正知的随眠烦恼也就不会增盛。
修持菩萨行的行者,做任何一件事,修任一法门,必须先作妥善观察、思维,了解自己将要做的事:到底有何种利益,这个事情需要什么条件,应如何去完成,它将会有何种发展变化……。将前后各方面谨慎地观察考虑后,一旦决定下来,去付之实践,就不要再东想西想。比如说你要听习《入行论》,必须先观察听习此论对自己的修行有何种意义,自己有无能力、条件去听圆满……。反复考虑后,如果作出听习的决定,然后就不能在半途中改变主意,到处去游荡,如果做事反反复复,一生中就会一事无成。根霍仁波切在此也以闻思本论为例:“在学习《入行论》之前要详加观察思维。一旦开始后,除了学习此论不要分心再作其它的事,否则你两件事情都成功不了。”关于做事应心志专一的教言,在《格言宝藏论》、《二规教言论》、《菩萨宝鬘论》中都有,而且都强调这是圆满成就事业的必守原则。
不论世出世间,我们做任何事业,必须守持这种原则:首先观察取舍,周密计划,然后专心致志去圆满它,在这件事未圆满做好之前,不得分心去作另一件事。因为一般凡夫力量很有限,如果多处分心,则无法成就任何事业。以前的高僧大德特别强调这点,他们也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稳重而踏实地登上证悟成就的高峰。当然,如果自己有足够力量,能同时将两三件事圆满做好,那也是可以的。此处并非限制你发挥能力,而是要求我们老老实实地做事,量自己的能力而集中精力,保证计划能一步步地付诸实践、成功。
我们如果依照这种原则,集中力量去做一件事,“如是事皆成”,一切事情都会做得很圆满。一小块面积内的阳光其能量虽然有限,但在太阳灶或放大镜的聚集之下,可以点火、烧开水,甚至可以销金熔铁。同样,我们凡夫的力量虽然有限,但只要能专注、集中,则无有不成功之事。“否则俱不成”,如果违背了这个原则,自己在作某件事时,又想去干另一件事,这种人往往一事无成。藏族有一句谚语:“一事尚未成,莫思做他事;左足未稳前,即抬自右足,定当栽倒地。”我们有的人心情特别急躁,刚入佛学院闻思佛法,恨不得将三藏十二部全部通达,大圆满、大中观、大手印所有的法一口吞下去,因而多处分心,想把什么都在一两个月学完,这种急躁是学佛修行中的大忌。龙树菩萨在《智树论》中为这类人写过一则寓言。寓言说有一只狐狸,得到了一块肉,它叼着肉经过一条小河时,看到河水里有鱼,于是它将肉放下,跳下水去抓鱼。鱼当然游跑了,狐狸只好上了岸,可是肉块已经被乌鸦叼走,二者都想得到的狐狸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这类寓言也许大家也听过不少,但如果自己不去切实注意,寓言中主人公的厄运极有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我们遵循上述原则去正确行持时,还有一项利益是:“随眠不正知,由是不增盛”。“随眠”指随眠烦恼,“不正知”是其二十种中之一。有些人做事情时,什么都想做,不分次第,东奔西跑忙成一团糟,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成功,心里十分懊恼,这是不正知随眠烦恼的体现。我们如果在做事之前,详细地观察考虑,妥善安排次第而行,在做事时集中力量,自心能专注,那么这种烦恼根本不可能增长。
在根索曲扎仁波切的讲义中,这两句偈语为“随眠不正知,由此而增盛”,与上句“否则俱不成”相连,是说不依此智慧原则行事,不但事不成,不正知随眠烦恼也会增上。
壬二、(守护坏毁学处):
无义众闲谈,诸多赏心剧,
临彼境界时,当断意贪着。
无有意义的众多闲谈,种种精彩动人的戏剧,如不得已遇到这些场合,自心应当断除贪着而谨守正念。
在我们修心过程中,应远离那些令自心散乱之境,始终保持寂静调柔的心境和仪态。像那些毫无意义的闲谈,比如政治、经济、军事等世间法方面的话题,这些能引发诸多贪嗔痴恶念,应尽量断绝。另外,世间上有许多戏剧表演,电影电视节目等等,这些修行人也不应接近,因为这些外境对凡夫诱惑影响极大。修行人的心如果转向这方面,正知正念则荡然无存,而为贪嗔痴烦恼所染。但在弘法利生过程中,有时为了众生利益,随顺某些众生的根机去调服他们,不得不出入这些场所。此时,一定要慎摄身心,断除贪执心念,以警醒之心恒念正法,观察外境如梦如幻的本质,而不为喧闹外境所转。大家一定要注意,作为凡夫,如果没有坚固的修行,这些无义闲谈,赏心戏剧,千万不要参加,不然自心为外境所转,生起贪嗔烦恼,自己今生来世的善根都要被毁坏。万不得已,自己陷入这种散乱环境中,那就只有不断地忆念恶心造罪的后果,以此而像保护命根一样保持正知正念,不让外境影响自己。
以前舍利弗和目犍连尊者在尚未遇到佛陀时,都是很有名的智者。舍利弗当时名涅甲,目犍连名邦纳杰,两人都听闻过对方大名,非常仰慕,但一直未曾见面。有一次,当地人们举行了异常隆重的娱乐活动。涅甲和邦纳杰两人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奉父母之命都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参加,碰巧两人坐到了一起。戏剧表演一会儿后,涅甲问临座的邦纳杰:“台上的戏剧你在看没有?”邦纳杰回答:“正在看,也正在听。”涅甲又问:“你所见所闻的是不是很精彩啊?”“表演者全是接近死亡的人,与尸体没有什么差别,详细观察下,并没有什么精彩的。”涅甲听后觉得对方是个了不起的智者,便问:“您是邦纳杰吧?”对方也爽直地答言:“世间上的人们是这样称呼我的。”涅甲很高兴地随喜赞叹了邦纳杰。邦纳杰也问涅甲:“台上的节目你在看没有?你觉得如何呢?”涅甲回答说:“我看了,也听到了,但觉得装饰一大堆虚假饰物的表演者,在装扮着虚假的影像,所以也没有什么兴趣。”“啊,您是不是涅甲?”“世间上的人是这样称呼我。”双方相互认识后,很愉快地交谈着。他们俩都是最后有者,虽然当时尚未出家证悟圣果,但是看出了这些外境无常、如梦如幻的本质,对耳闻目睹的世间戏剧也就没有贪执,心境也没有扰乱。所以,在遇到这些喧闹外境时,只要我们能保持头脑清醒,认识到外境的虚幻无常而断除贪执,自己定能不为外境所转。当然,要做到不为外境迷惑,需要一定证悟、定力,在本论第九品中说:“幻师于所知,未断烦恼习,空性习气弱,故见犹生贪。”幻师自己以幻术幻现出来的美女,虽然知道是幻象,但因他的实执烦恼重,仍生起贪心。
上师如意宝为此特别强调:“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有许多外境极具诱惑力,极易诳惑、煽动人的贪嗔烦恼。修行人必须十分注意,不让自己接触这些环境。一旦接近,凡夫确实难以对治烦恼,尤其是电视、电影,绝大多数是引发众生自心烦恼之因缘。当然,要求你们根本上断除这些,有些人可能有困难,但希望每一个想调伏自心的修行人,应该把握自己,不要去看……”上师特别特别地强调了修行人不能看电影电视这一条。我们凡夫一点点的修行功德,如果到外面去看那些充满色情、暴力的影视,肯定过不了几天,就被摧毁无余。这些外境,极易煽动、引发凡夫无始以来的贪嗔习气。自己稍微清净了一点的心,一旦遇上这些立即又会染污,使强烈烦恼现前,自己没有办法对治,戒律很易毁犯……,最后的下场也就不堪设想!
现在是末法时代了,外面的情形我不说,你们也有所耳闻目睹。我希望我们这块净土里的修行人、佛弟子,一定要时时看着自己身上披的法衣——本师释迦牟尼佛给我们遗传下来的诸佛法服!作为出家人,我们个人名声虽是不可太执着,但如果因自己一个人放逸,做一些不合律仪的行为,而使三宝蒙受诽谤危害、耻辱,使他人对三宝生邪见,这个罪过请各位慎重地想想,自己能承担否?
无义掘挖割,于地绘图时,
当忆如来教,惧罪舍彼行。
无有意义挖掘土地、割砍草木,或于地面绘图时,应正念如来的教诲,畏惧罪业而舍弃这些行为。
修持大乘菩萨行的行人,于平时行为中,应恒时保持正知正念观察三门,舍弃那些对修行无有意义的行为,如挖掘土地,割草砍树,在地上写写画画等,这些行为都是不允许的。在《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中,对此有详细说明,在大乘经论中也有提及:凡是对众生无利益之事,皆应舍弃。挖地割草之类活动,在律论中,除了一些特殊的开许,如修建茅棚、修补寺庙等,其余都严格遮止。如果毫无意义地挖掘土地、割砍草木,或者无聊地用枝枝丫丫在地上写写画画,这种放逸行为对众生没有丝毫利益,甚至要伤害小虫子的生命,于无义中违背圣教,积聚罪业。一个修行人如果察觉自己有类似行为时,应提起正念,意识到此行为是违背圣教的恶作,将会招致痛苦的果报。如同翳罗叶龙王,前世为迦叶佛座下的比丘,因砍树而招致恶报,堕入龙类,头上生大翳罗树,痛苦不堪。如能念及这些可怖痛苦,就会迅速舍弃恶行。
若身欲移动,或口欲出言,
应先观自心,安稳如理行。
如果我们想要移动身体,或者想说话,应先观察自心的动机是否清净,然后稳重如法地去行持。
修行人的一言一行,如果不以正知正念摄持,就很容易失毁学处。所以在自己的每一个言谈举止之前,必须先观察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样做,此发心是否清净?将造的是善业、恶业、无记业……。如果发心清净如法,就可以遵照律仪,稳妥地去口说身行。
这是我们平时行持的总纲,藏传佛教史上的高僧大德对此非常重视。以前堪布律登(麦彭仁波切的弟子),每次给弟子讲经传法前,都以“应先观自心,安稳如理行”作为开卷语。这两句偈语的内容,如果我们能踏踏实实地遵照实行,对自己的一生将会有深远意义。在七、八岁的时候,我得到了这两句偈语,虽然自己在小时也很调皮,但行为上与自己的伙伴还是有很大差别,我想那是因为自己经常受到这个法宝的加持吧。你们如果从小也懂得这个窍诀,以它深刻的影响,一生中的作为定会很如法,世出世间的规矩一定很少触犯。
关于“安稳”有两层意义。其一是,如果在身口行动前,观察到自己发心清净,就应如理如法稳妥地去行持,不为一切违缘困难所动,始终如一地圆满实现计划;还有一层意义是,此处“安稳”是名词,即安稳者——大乘菩萨之义。一个真正的大乘佛子,一切言行都发自清净菩提心,肯定会是妥善如法,稳固不移,不为一切烦恼所染,因此,大乘佛子也称为“安稳”。
吾意正生贪,或欲嗔恨时,
言行应暂止,如树安稳住。
当我内心正生起贪欲,或者正要发嗔恨心时,应当暂停言行,力持对治,如树一样安住不动。
上偈总说了言行前当观心而后安稳行,现在开始详细地分析,在观察到各种不同恶心时,而应安稳行的学处。我们以正知观察自心,如果自心对外境的人或财物生起了贪欲,或者对某外境要生起嗔怒,此时自己应猛然醒悟,力提正念对治。龙树菩萨说过“贪嗔痴所造的业为不善业”,我们如果在贪嗔等烦恼驱使下,言行肯定要触犯戒律,伤害自他。这种烦恼在开始萌发现行之际,就应果断地停下来,强行压制自己的言行欲。虽然凡夫人要完全调伏内心烦恼是不可能的(登初地的菩萨才能断见惑,断除遍计烦恼),但凡夫可以用正知正念监控自己,暂时强行压制言行,不让自己随恶劣意乐去做事说话。上师如意宝说:“如果你的贪心猛厉现前,暂时坚持克制一下;或者你的嗔心非常猛烈时,也暂时强行克服;只要你坚持一会儿,烦恼就会渐渐地减弱消失,你只要保持十分钟不动不言,然后再慢慢地去讲话、做事,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发生。”即使是再难对治的烦恼,只要我们采取这种战术,不开口,不动身体,如大树一样,不论东南西北风如何吹,虽然没办法制止狂风冲袭,但只要能稳重地安住下来,烦恼狂风也莫可奈何,过一会儿就会消失无踪了。
这个窍诀为历代高僧大德所注重。树木扎根于大地,无论狂风暴雨、冰霜骄阳,都是静静地屹立,不会有剧烈变动。真正的修行人,也应如是,任凭各种烦恼违缘的冲击,决不屈就,决不违背学处去造恶业,而应以果断手段去制止烦恼,转为道用。这些内容比较容易了解,但没有真正地将这些窍诀深深刻于内心,平时看起来很好,遇到各种逆境痛苦时,却不能运用这些窍诀去对治,为烦恼驱使而造恶业。《入行论》的这些内容,不仅仅是让我们在口头上念诵而已,更重要的是让我们通过反复思维修习,将一字一句融入自相续,言行举止都要以此而衡量要求自己。这些窍诀每天学多少,就要实实在在应用到日常中,反复修炼。没有长期串习,今天听了,明天就忘,如同“马熊挖旱獭”,最终会一无所获。
掉举与藐视,傲慢或骄矜,
或欲评论他,或思伪与诈,
或思勤自赞,或欲诋毁他,
粗言并离间,如树应安住。
当内心正在散乱掉举,藐视戏笑他人;或形露骄慢,在内生起骄矜自负心理;或有批评别人的动机;或心生虚伪,想欺诈他人;或者力图赞美自己;或想要诋毁他;或想要粗言恶语并挑拨离间;在这些时候,应该像大树一样不动。
在观察到自己有掉举等不良心念言行时,我们也应如大树一样稳重不动。掉举是自心散动,不能安住所缘的状态,这种状态是修心过程中必须克服的障碍;藐视是轻视、蔑视他人,根桑曲扎仁波切说藐视包括以各种语言嘲笑、轻侮他人,这种行为也是必须制止的恶行。如果你去耻笑他人,自他必会因此生起烦恼,毁坏自他的福德和戒律。
傲慢在《俱舍论》与《毗婆沙论》中分为七种,总之都是以无明妄惑覆心,而生执取,恃己凌他,贡高自大的种种恶劣心行。傲慢这种烦恼,有的很难觉察,有人总觉得自己学问才貌等各方面胜他人一筹;或于佛法方面未证未得而自以为已证已得,执己为胜,好像上师三宝也不如自己。这种人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对谁也生不起恭敬心,导致他自己无法得到上师三宝的加持。我们在任何一个上师面前听法,或做其他事情,不搬掉傲慢这块绊脚石,肯定是无法得到利益。骄矜与傲慢有区别,骄矜未外露于身语,是在内执己为胜的恶心。在《亲友书》中讲了五种,执自己的地位、家族、相貌、年少、才华胜过他人,而生骄矜。此恶念生起时,应及时察知,忆念正法将它平息。
“或欲评论他”这是凡夫极易犯的过错。很多人说话,一开口就说别人的短处,好像没有说别人过失,自己就很难过;一提起某某人有如何之短处就眉飞色舞,心里特别舒服。其实,评论他人,揭露他人的过失,毫无意义。上师如意宝说过:“如果你是为摄受、引导弟子,指出弟子的过失是应该的,历代金刚上师也是这样做。但金刚道友之间不要互相评论,说长道短,这样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凡夫人之间以烦恼心去评头论足,唯有造口业。所以希望大家在日常中观清净心,切不可去图一时之口快,而招致无边痛苦。
“或思伪与诈”——“伪”指内心的虚伪、诡谲;“诈”是以言行诳惑欺诈他人。在《宝鬘论》中,对“诡谲狡诈”讲得比较详细,此处不广说。我们在观察到自己心生诡谲,想去欺骗他人时,应当急提正念,认识到这种心念的过失,不让它继续转化为口业。自己作为一个学佛人,不能与社会上那些人一样,尔虞我诈,修行人应该诚实,说老实话,做老实事,坦荡直爽地去作事,不要计较个人得失。虽然在社会上办事,太坦直很不方便,但无论如何,自己作为一个修行人,应如麦彭仁波切在《二规教言论》中所说那样:“纵此大地满恶人,然自当持高尚行。”
“或思勤自赞”——自己赞扬自己,这也是凡夫人常见的一种恶劣习惯。有些人没有一点功德,人格智慧低下,为了寻求心理平衡,或为了名闻利养,往往会自吹自擂:“我如何如何,了不起啊!”而真正有功德的人,却总是缄默不语。《格言宝藏论》中说:“浅学之人极骄傲,学者谦逊又温和;溪水经常哗哗响,大海从来不喧嚣。”现在可能是末法时代的原因吧,有许多人越吹得厉害,别人也就更相信他。有些人说自己是“莲师大佛”、“观音世主”,有更多的人自称“活佛”,到处招摇,而那些没有头脑的人,不作观察分辨,笨头笨脑盲目地相信这些自我吹嘘,经常上演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上师如意宝在课堂上说:“以前藏地的转世活佛,对藏传佛教事业做出了很大贡献。但现在是末法时代,除了少数真正转世活佛外,有很多不如法之处……”现在有些真正的转世者,他们并不宣扬自己是活佛,而一些无知的人却自我吹嘘,那些盲从者也瞎起哄,到处吹捧:“啊呀,这是个大大的活佛,你看他的肚子有多大……”
大家以后千万要注意这一点,切不可在信众前自我吹嘘,如果这样去做,只有自己害自己。我们作为修行人,一切场合都要慎观自心,每当现起“欲自赞”的念头时,应立刻将嘴巴紧闭,不让它流出来。如果说出来,肯定是些不如法的话,自己给自己招来祸害。阿底峡尊者在《菩萨宝鬘论》中也如是教导我们:“众人之中观察言”。
“或欲诋毁他”——诋毁,即是诃他过失,诽谤他人。对一般人来说,这样做也只有徒然造恶业,无论你是有因,抑或无因,你诃责诽谤他人,必会损毁自己与他人。凡夫对他人的诋毁,绝大多数是出于嫉妒等烦恼,而给他人扣“黑帽子”。世人也说:众口铄金、闲言蜚语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等等,诋毁对人的伤害确实非常厉害,大家或许多多少少有过这方面的感受。以前噶当派的博朵瓦格西,持戒非常清净。当时寺庙附近有一位姑娘对他产生了世俗情爱,用了许多花招想打动格西,但丝毫没有起到作用。那个女人因而转爱为恨,决计报复。后来她与别的男人生了一个小孩,小孩生下来不久,她趁格西正在给很多弟子转法轮的时候,将小孩抱到博朵瓦格西面前说:“你的小孩你自己管吧,我不要了。”格西当时心里想:“不论怎么样,可能是我的业障现前了,这个女人也是可怜啊……”于是就泰然地接过小孩,说:“好,那就由我抚养吧。”那时他的弟子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有些因此而舍弃了博朵瓦格西,有些甚至还诽谤格西。后来,那个女人良心发现,也为格西的悲心所感动,便自己说出真相,到格西面前忏悔。当然,像格西博朵瓦这样的修行人并不怕这些诽谤,但因这个女人的恶意诋毁,许多人也对格西造了大恶业,这个罪业有多大,我们无法去想象!
现在这个时代,有些人特别喜欢诋毁他人,闹得社会上谣言纷纷。大家一定要头脑清醒,对种种捕风捉影的传言,切不可轻易相信附和,在日常中也不要说任何人的过失。一个人说别人的过失,就像是拿金盘子去沾不净物,他自相续在一刹那被污染了,他自己也就变成了不清净的人。作为修行人,心里应恒时保持清净意乐,不去诋毁他人。如果烦恼炽燃,想要诋毁别人时,应及时反省:“唉,我是一个修行人,在上师面前听了这么多法,也受了菩萨戒,现在不应该有这种恶念,如果我去诋毁他人,那自己修持菩提心又有什么功德呢?”以此立即将自心控制,牢牢地关闭言行的“开关”,防止自己的嘴巴往外吐“脏水”。
“粗言并离间”——“粗言”指粗鲁恶口骂人的语言,“离间”指离间语,都属于十不善业中的语恶业。粗恶语包括给他人取外号、低劣的语言、宣扬他人缺点、辱骂他人,这是很明显的恶业烦恼。还有以较平和的方式使对方不愉快的语言,也包括在恶语之中。在《百业经》中有十一个公案专门提及恶语的过失。一个人如果生起粗言恶语的烦恼时,应思维它的可怕后果,悬崖勒马,牢牢地把握自己。
“离间语”有公开离间语与暗中离间语两种。这种恶业是使情投意合者之间出现分裂,尤其是破和合僧,使金刚道友之间产生矛盾,其恶业非常严重。世人常说:“祸从口出”,世间众多纠纷有极大部分是由一些恶语、离间语而引起。作为修行人对此应尤其注意,时刻警醒,保持正知正念,对自他无有益处的话尽量不说。在发现自己现起欲说粗语、离间语的念头时,当稳重自尊,如树安住。
或思名利敬,若欲差仆役,
若欲人侍奉,如树应安住。
或者想求名闻利养恭敬,或者想要差使仆役,或者想让他人侍奉,这时应如树一样安住。
众人交口称赞的名誉,财产受用丰裕,众人对自己奉若神明的恭敬崇拜——一般世人自是趋之若鹜。然而在一个修行者看来,这些无疑是系缚自己于轮回中的缰绳。我们如果要解脱轮回,必须从内心深处断除这些贪执,在自心刚刚萌发这种贪欲时,即应严厉诃责,不能让这些烦恼动摇自己。
差使仆役、欲人侍奉,这也是非理的行为与心思。一般凡夫大抵有这类偷懒放逸的毛病,自己的事让他人去作,劳累痛苦推给他人,安逸幸福留给自己,而我们修行人,必须要克服这种毛病。我们在本师释迦牟尼佛传记中,可以清楚地见到佛陀当年是自己托钵乞食、亲自参加缝袈裟、照顾病人等劳动,佛陀并未差使奴仆,也没有让人给他做许多侍奉。汉地禅宗祖师们更是倡导“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朴实作风,要求出家人平等地自食其力。华智仁波切也说过:“自己不需要奴仆,个人的事个人可以去做。”生起“差役仆、欲人侍奉”的念头时,如果不是真正为了利益和摄受弟子,肯定就是贪图安逸,当然,生病或一些特殊情况除外。我们如果想做一名纯粹的修行人,应坚决舍弃这些恶念,放下一切,不为这些烦恼所动。
欲削弃他利,或欲图己利,
因是欲语时,如树应安住。
想要损害他人利益,或者想贪图自己个人的利益,如果因这种发心而要说话时,应该如大树一样安住不动。
发了菩提心的大乘修行人,身口意三门所作一切都应是对众生有益的事业。那些损害众生,利益自己的行为、发心,都应坚决摒弃。当然,作为凡夫,无始以来恶业串习,损人利己、自私自利的习气很深,特别是在内心,这类念头经常会不自觉地现起,再加上现在恶劣的社会风气,众生自私自利、刚强难化——接触到这些外境更容易引发自己的烦恼。你们有些人经常想:“我自己的事情管好就算了,别人的事我不插手,我不发大乘心了。现在的众生太愚痴,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寂静处,做个自了汉就行了!”大家要注意,这是极不应理的恶念,自利、他利都会因此而受损。虽然在凡夫阶段,这种烦恼心念有时无法压制,但在它想流露于言表时,要坚决地制止住。一个有智慧的人,决不会让内心烦恼付诸实行,龙树菩萨也说过:“心里的烦恼,智者和愚者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但智者不会将它表露于言行,以此而很少造成不良后果。”我们生起恶念时,当力持对治,不让它轻易流露于言行,这样烦恼就不会增上,恶心也不会转为恶行。坚持如树安住一段时间后,这类烦恼自然也就会消失。
不耐懒与惧,无耻言无义,
亲友爱若生,如树应安住。
如果于修法时不能坚忍,产生懒惰、畏惧,不知羞耻,言谈无义,甚至生起贪爱亲友等世俗情爱,这时应该像树一样安住下来。
在我们修习佛法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违缘。求法中的种种苦行、修法时的种种苦行,有时受他人诽谤,内心亦生各种烦恼痛苦等等,在这种时候,应当如大树一样安稳而住,承受一切狂风暴雨而不变动,仍按计划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去做。但是,凡夫意志很难恒时坚定,有时心里也会起一些怯弱,不想忍耐修行过程中的磨难:“唉,算了算了,今天太累了,天气又不好,明天再来……”,然后将闻思修行计划全部抛开。我们有些人心情不稳定,经常会有类似想法,此时应好好忆念无常的教言。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自己如果把什么事都往后推,自己一生也就“万事成蹉跎”。懒惰是我们修法过程中极厉害的拦路虎,人一旦懒惰起来,萎靡不振,慢慢会越来越懒,越来越不想动,到后来很难改变。如果我们在自己开始发生懒惰的想法时,就以各种方便坚强自己的意志,不随顺懒惰心念,不改变修行计划,一步步努力去实现,则这种烦恼无法扰乱自己。
“惧”指对甚深法义的畏惧,对大乘菩萨行中需坚韧毅力及种种苦行的畏惧,对内外密诸违缘障碍的畏惧等。因有业和烦恼,我们才堕落,现在要解脱就必须战胜这些恶势力,在佛经中也说过:“出家学道,如一人与万人敌。”如果生起畏惧退缩之心,那怎么有成功的可能性呢?无论遇到多大困难,真正的修行人,亦应如大树一般,不为任何畏惧烦恼风所动摇。
“无耻”指无有羞耻或不顾羞耻,不约束自己身语意三门,不以正知正念管制自己,恣意于恶业。一些人学佛后,有时会旧习复发,想跟社会上一般人那样浪荡,这种心思生起时,应该立即控制,要不然后果很难想象。还有些人认为:“出家人约束太多了,特别是我们学院,纪律森严,天天要闻思修行,一年到头忙得喘不过气,不如回汉地。回汉地就没人管了,自由自在,多逍遥!”这种念头是一个人将堕落的危险信号,如果不警觉,那就要毁掉自己的前途。此时务必要稳定下来,把根深深扎进正法大地,心里的烦恼风吹就让它吹吧,自己坚定与它对抗,即使一时止不住胡思乱想,也不能让它推动自己去言行。只要我们不放弃正念,这种烦恼对我们也起不到危害作用。
“言无义”是指说一些毫无意义,对自己修行不相关的话语。有些人过惯了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一天到晚找人“海侃”、“侃大山”、“摆龙门阵”,东西南北、漫天胡扯一通,自己的一切全都陷入“龙门大阵”中。我们如果生起这种放逸之念,或在自己刚开口时,就应及时觉察,如树安住,将这些烦恼闷死。修行人应该寡言少语,最低也应不说无义语,彻底断除这种烦恼对正知正念的干扰。
上述“如树安住”的窍诀,都是说在我们生起烦恼时,首先要警觉,然后坚持正念,三门安住如树不动,不使内心烦恼增长、转化为身语恶业。这个窍诀对初学者来说,尤为重要。一般初入门的修行人,烦恼习气比较重,又不知道以甚深智慧观照烦恼,转为道用。这种时候,以如树安住的方便,不随烦恼而行,也就会消除造恶业的危险。希望在座各位学佛者以后相互接触时,经常以本论中的一些法语警醒自己与对方:某某道友,贪嗔烦恼来了,“言行应暂止,如树安稳住”。如果能养成这种良好习惯,大家的修行定会日飞猛进。
应观此染污,好行无义心;
知已当对治,坚持守此意。
我们应该如上所说详细观察具烦恼之心,与好行无义事之心,察觉后应当严厉地对治,坚定守护清净菩提心。
上面讲了二十七种如树应安住的情况——生贪、生嗔、掉举、藐视、傲慢、骄矜、评论他、伪、诈、自赞、诋毁、粗言、离间、思名、思利、思敬、差仆役、欲人侍奉、削他利、弃他利、图己利、不耐、懒、惧、无耻、言无义、生亲友爱。现在以归纳的形式,总述我们应详细地观察自心。作为众生,相续中无疑充满着贪嗔痴烦恼染污,上述二十七种是其中主要的。这些烦恼,对我们修心有严重的障碍,即使只是其中一种,就足以摧毁我们的修行善根。所以,一个真想解脱之人,一定要内察自省,看看自相续有哪些烦恼。大家也应对照上述二十七种烦恼,经常细细检查自心,发现染污后,应毫不犹豫全力对治、断除。
“好行无义心”——无义心可分为两个层次。第一是指无记状态,浑浑噩噩的散乱心;其二是不利益或不顺应于菩提心的心思。分析这两种无义心,第一种是无有正知正念,善恶不辨的散乱心;第二层次的范围更广,从一般凡夫散乱心至二乘行人的自利之心都包括在内。对一般人来说,这两种无义心几乎是恒常不断,有许多人什么事也不去想,不明善恶是非,糊糊涂涂地过着日子,他们的贪嗔烦恼自然是很顺当地增长。作为大乘修行人,自己所作所为必须要随顺菩提心,如果不断除无义心,根本不可能生起、护持菩提心。
关于对治烦恼,大乘经论中讲了许多窍诀,比如生起贪心,以不净观去对治,在本论下面的静虑品中讲了很多;生起嗔心时,以大悲心对治,观想一切众生皆是自己无始以来的父母,观想父母对自己的恩德……;对治痴心,修观缘起深义;还有慢心、嫉妒等,每一种烦恼都要观它的过患,针对不同特点而有不同方便法。总之,烦恼并非不能制服,很多噶当派的格西也是这么说过:“烦恼如果不去对治,它会相当厉害,但是只要你去对治,它也很脆弱,没有什么不可降伏的。”藏族有句俗话:“愚者不察自相续,愈纵身心愈野蛮。”如果不察身心对治烦恼,最后越变越野蛮,更加低劣。那种放纵身心,不对治烦恼的人经常想:“算了,算了,这个烦恼生起来了,没办法对治,让它生吧,将我弄进地狱也管不了……”这种想法确实很愚笨,烦恼不去对治,最后的结果会使自己越来越悲惨。如果你不知对治方法,只要去依止善知识,生起正知正念,自然会通达“惑幻心莫惧”,彻断一切烦恼。
“坚持守此意”——坚定守护菩提心,或说坚持正知正念,守护菩提誓言。在修行过程中,誓言坚定也是必要条件。历代传承上师讲过不少教言来强调,麦彭仁波切说过:“所谓坚持誓愿德,是诸世间之庄严。”假如能坚定自己的护心誓言,一切时处都能牢牢看护自心,烦恼也就会很快被调伏遣除。如果缺乏坚毅,今天观护自心,明天就感到困难,放弃了护持自心的修行,这种人离解脱遥遥无期。
这段时间,以上师如意宝与《入行论》不可思议的加持,我们大多数人都能精进观修自心,在各方面有很大进步。大家说话、走路等各方面都可看到明显效果,我很高兴有这么多人能真正勤修正法,但是也非常担心,你们能不能长期坚持啊!以后离开学院,走向社会,走向各自弘法利生的道路,如果你仍能如在上师身边一样,时刻谛观自心,坚持正知正念,那你肯定是个大修行人、大瑜伽士,不论在恶人群中还是在美女当中,也不会被染污。但是凡夫心很容易改变,就像春天的天空一样千变万化,世间有句俗话也说:“晚上睡觉时的心愿,早上起来就没有了。”很多人在晚上想得好好的,明天要如何如何,第二天早上起来后,这些心愿计划就不知到哪儿去了,一点也没了。有的人学佛,吃早饭时发愿“啊,我现在一定要闻思修……”,到吃中午饭时,这个决心就消失无踪,这种人能不能保持现在这种修行呢?很难很难啊!我们身边有些人,可能是前世的善缘,在闻思修行上十几年也没松懈过,他们的人生过得真正有意义而又快乐。见到某位法师时,我经常这么想,他是恒常安稳如大树的修行人,闻思修各方面长年如一日,别人对他说好也罢,说坏也罢,十几年皆是淡然处之。他总是保持着稳重平和的态度,无论提到痛苦还是快乐总是说:“噢,对……”这种大修行人的稳重风格,希望你们能真实去学习。如果你们能这样几十年如一日,默默地坚持审观自心,一生将会过得多么充实,多么自在、快乐!这些方面的教言,虽然大家都懂,但另一方面,我想凡夫都有易忘的毛病,所以想经常提醒大家,期望你们能以这些教言,以大修行人为榜样来策励自己,稳重坚韧,自强不息!
深信极肯定,坚稳恭有礼,
知惭畏因果,寂静勤予乐。
对上师三宝要有甚深的信心,而且要从内心生起稳固的定解,意志须坚韧稳定,态度要谦恭有礼,还要知惭有愧、畏惧因果业报,保持身心寂静,精勤地利乐众生。
此偈总说了大乘修行人应具的九种条件。第一、必须要有甚深的信心,对上师三宝要有不可动摇的清净胜解信心。华智仁波切说过:“信心犹如双足,能趋入解脱道,犹如双手,将一切善法揽入自相续。”信心是我们趋入佛法、增长功德的关键,没有信心,如同被火烧之种子,不可能生长出善法功德;第二、“肯定”即是对上师三宝的功德从内心肯定,对甚深法义的认许或正面的承认,可以说是一种坚定不可动摇的定解。这必须要经过一定抉择,了解上师三宝的功德,对正法要断除犹豫及颠倒的见解,以此而生起肯定的心念,不可动摇的极深胜解;第三、“坚稳”:有了信心、见解后,意志必须坚韧,恒毅不变,没有坚韧不变的稳固心,今天修一点,明天为违缘所障又放弃,这样,法门再殊胜,也无法修成。依止上师修学佛法的过程中,坚韧稳定是成功的奠基石;第四、“恭有礼”:恭有礼指在内对上师三宝有恭敬心,于身语上也有恭敬礼貌的行为,如身作恭敬顶礼,语言上用敬言,说话做事都恭恭谨谨。修行人在上师三宝前,如果能具足这样的内外恭敬,则能获得所有的加持;在道友及其他众生前,如果恭谦有礼,亦能获得顺缘,同时也符合大乘修行人的威仪;“知惭畏因果”在原文中作“知惭识愧畏因果”,因此第五、六项为“知惭识愧”。在七圣财中,这是极重要的两项,在前面我们引佛经说过:“惭者羞人,愧者羞天。”惭为内在羞惭,愧为外露羞愧。一个人如果不知惭愧,对恶业不感到羞耻,不能自尊自重,以此而不能去改正恶习,无法积累资粮,这些教言在《二规教言论》中讲得较详;第七、“畏因果”:相信因果报应不虚而生畏,这是入佛法的基础;第八、“寂静”:指身口诸根寂静调柔,能保持平静的心态与言行,断恶、增善、净意的修行则能顺利进行。而不能保持寂静者,天天处于愦闹散乱之中,自己修行不可能有上进;第九、“勤予乐”:精勤以善法利益众生,所作恒时使他人快乐。
作为修行人,应该经常以上述九个条件来观照自己,对治自己不足之处。当然,这些可以结合我们日常修行很细微讲述,但有些人也许会觉得这样浅易的内容,用不着讲解。希望你们每个人检查自己,这九条是否都具足,不足之处,当尽一切方便来增补。
愚稚意不合,心且莫生厌,
彼乃惑所生,思已应怀慈。
愚稚的众生意乐千差万别,极难尽如其意。但是我也不应因此而生厌患,因为众生都是由烦恼才产生这些心态的。想到此,就应对他们心怀慈愍。
在修持菩萨行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众生,他们愚昧浅智,意乐千差万别,很难满足。比如说我们赞叹他人时,有些人因受赞而很不高兴,有些人因受不到赞叹而不高兴;给人布施时,有些人因受施而感恩,有些人因此而生嫉妒等;某修行人持戒清净时,有的人因此会生敬信心,有些人认为这是做作……。
这个世间的众生,意乐很难一致,藏族人有句谚语:“三十个人三十种心,三十头牦牛六十只角。”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种意乐。我们在修行利益他人的善法时,定会遇到种种责难、诽议,对此千万不能生起厌心而舍弃利行。因为众生根机不一,在无始轮回中,各自熏习染污不同,虽然是面对同一外境,他们各自意向都不一样。本师释迦牟尼佛也是因此而转八万四千法门,以适应他们不同的根机意乐。作为大乘修行人,在修行中应该经常想到这一点:众生因烦恼而自无主宰,故生起了这样的恶劣心行,我应该度化他们出离这些烦恼,而不应对他们生厌弃。弥勒菩萨也说众生各种不如法言行,皆是他们的烦恼罪业所致,我们不能对其生起嗔恨责骂,不能厌弃他们,而应对他们为烦恼所制、无有自主的境遇生起慈愍。前几年社会上的人喊“理解万岁”,这个口号一点也不假,我们如果能理解到每一个众生的任何恶劣言行皆是源于其烦恼,他们自己也是无法自主,想到此,悲愍心就会自然而生起,还怎么会对他们生厌烦呢?
为自及有情,利行不犯罪,
更以幻化观,恒常守此意。
为了自他有情的利益,我当恒为利行,不做犯自性罪与佛制罪的恶业,进一步以了知诸法如幻化的无我空慧,恒常守护自心。
我们修行的主要目标:一方面是为自己从三界轮回得到解脱,另一方面是让沉溺于三界中所有众生离苦得乐。为了这无上二利事业,自己应恒常行持利行,对自他不利的事绝不可以去作。当然,我们自己想得解脱的这种心,初看似乎是一种“自利”,但这种自利的究竟目的是为了利益他人。大乘行为的中心是“利行”——利益自他的行为,一切行为若对自他无利,则是不如法之行。而我们要保持自己恒作“利行”,必须远离自性罪和佛制罪,这些恶行对自他都有极大损害,是利行的违品。“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一切学佛者与世间智者、正士所遵崇的教诫,能够做到这条,他的人生将会极有意义。
作为学佛者,还需要更上一层楼,“更以幻化观”去“自净其意”,要以无上智慧去摄持自己断恶修善所积的福德。在《大圆满虚幻休息》中,广引《般若二万颂》等教证,阐述了诸法如梦、如幻、如阳焰、如水月、如乾达婆城、如谷响等许多窍诀,以无二智慧观察轮涅万法,了知一切无自性,皆是梦幻般的虚影,以此而断执离缚,得到究竟解脱。我们在修持菩萨行过程中,如果对自己的“利行”有实执,那么无论积聚多少善根福德,也只能是“无眼功德”,无法趋入究竟解脱的彼岸。只有以如梦如幻的般若智慧摄持,自己的善行才能给自他带来究竟利益。
根索曲扎在讲义中解释此偈说:“如果因利益众生的心行而生起了傲慢,这种利行毫无意义,所以应该用如幻如梦观待。”修行过程中如果有实执,生起傲慢,这种修行无有功德,只能导致修行者趋入歧途。一个修行人如能以幻化观去观察诸法,他的修行一定能得到迅速上进,直至圆满。以前密勒日巴尊者到卫藏求学多年,最后回家见到家中种种情形:母亲死了、妹妹当了乞丐、《宝积经》成了鸟窝……,他悲伤之极,唱了一首无常幻化的道歌:“敬礼胜士马尔巴足,加持穷子生厌离;贪恋执着世间众,可悲可叹亦可悯。每念众生我心悲,作兮为兮徒苦恼;流兮转兮堕轮回。业力所转可怜众,欲超度之唯勤修;圣不动自性金刚持,加持穷子得山居。幻化无常世间域,过客空留野遗塚;昔日可爱草原上,牛羊野马逐鹿处;而今唯闻鬼啾啾;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昔日四柱八梁家,而今一如破狮爪;房柱屋梁与四壁,而今一似死驴耳;此即无常幻化证,行者依此而修行。昔日俄马三角田,而今野草四处生;昔日亲友与乡里,今已大部成仇人;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我父米拉喜惹蒋,而今生死两隔绝;我母抑察葛锦母,而今唯留枯骨具;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贡却那崩我塾师,而今亦已离人世;大宝积经藏妙法,而今鸟雀栖巢处;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阿库勇加我伯父,而今已成死仇敌;琵达贡加我爱妹,而今流落在何方?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圣者不动自性大悲者,加持令我得山居。”
认识了诸法无常虚幻的本质后,他便彻底断弃了对世间的留恋,立志安住深山苦修,终于使二利事业得到圆满。密勒日巴尊者传记中这一段,每一个修行人看后都会有深刻感触。在座每一位都应仔细回想,往昔的经历已经给了自己许多无常幻化的教育,只是可惜我们没有能像密勒日巴尊者一样感受醒悟。昨天我回家乡去放生,见到了二十几年前自己上小学时住的房子,如今只剩下一小块土墙了,原来的房子中间长了一棵大树,小时候的一切都已经是梦境了,只能恍恍惚惚地想起一点点。你们想想自己往昔一切、世间一切,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想呢?我想再过若干年,你们重回喇荣沟,那时候学院还能否存在呢?学院如果还在,你的房子也可能破败不堪,或成了一堆废墟……。大家要反复观修如梦如幻的空性,断除实执,这样“恒常守此意”,则一切作为不会成为轮回之索,迅速使自己趋入大安乐的自在之境!
守持如梦如幻慧观,断除恶业,利益众生,这个偈子所宣的窍诀是我们一生中修行的所有内容,也是大乘佛法中密宗、显宗所阐述的修法总集。大家如果能在今生将此偈铭记于心,通达圆融,一切修行可得以圆满。
吾当再三思:历劫得暇满;
故应持此心,不动如须弥。
我应当再三思维:经历了长劫的积集福德,方得到暇满的人身,因此我应该坚持以正知正念护持菩提心,像须弥山一样毫不动摇。
我们无始以来流转轮回,一直为无明黑暗所笼罩,承受着无量痛苦的煎熬。现在,因往昔历劫所积累的福德现前,得到了暇满人身。这样有机缘听闻修持佛法的人身,在前面内容中我们也以比喻、数目等多方面讲述过暇满人身的难得。而极其难得的人身,其本性也是无常,转瞬即逝,就像风中油灯一样,短暂而脆弱。如果我们没有利用人身来修习佛法,解决自己的生死大事,那的确是最值得遗憾、痛心之事。我们应该舍弃此生此世的一切杂事,专志地修习佛法,而修行的中心在修心——修持菩提心,以坚固的正知正念去护持此清净心,使之如同须弥山王一般,不为任何违缘所动。狮贤大师的讲义中说:须弥山能经受三层违缘,不为毁坏,我们修心也是同样,善友、恶友、中友三种违缘也不能削弱修心意志。讲义中没有对善、恶、中友作解释,然而综合其义,大致是指安乐舒适的顺缘、逆境违缘、不善不恶的平庸条件。这三种情况下,我们都应坚持正知正念,犹如须弥山王,稳重坚固。
《入行论》从开始至现在,已多次强调修行人应稳重坚强。有些人可能有点腻烦:唉呀,又是稳固、稳重、坚强……。你们不要生这种厌心,在修行中,稳固是从发心至证果间的关键与基本要素,没有这种基础,自己的修法很易失去。尤其现在末法时代,恶劣环境对修行的干扰很大,我们要坚固自己的修法之心,就应该再三立誓:无论父母、亲戚朋友,还是外界的邪恶势力,他们再干扰阻碍,我修持佛法的意志丝毫不能动摇;无论什么人,采取何种手段威胁、折磨,我也决不动摇自己的修法决心。如果没有这种坚韧的誓愿,修行很难进行下去,在许多经论与印度、汉传、藏传佛教大德的教言中,反复强调过这点。尤其现在这种五浊黑暗严重的时代,“此时魔亦勤,诱堕于恶趣”,有些人昨天还在学佛,今天就变成了一个外道教徒。我们学佛修善,世间很多人不理解,诽谤、反对、阻拦……,他们的思想与我们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以前宣化上人也说过:“学佛者的思想行为与世俗上一般的人正好相反,因为他们是利用人身造恶业,学佛者利用人身造善业了生死。”正是因为世俗人与修学佛法者完全相反,所以他们必然看不惯,极力反对我们,如果我们没有稳固、坚定的誓言,怎么能在这重重障碍中获得修行的成功呢?
辛二、(摄善法戒)分二:壬一、说不学戒之因而远离贪身;壬二、应修之方便法。
壬一、(说不学戒之因而远离贪身):
秃鹰贪食肉,争夺扯我尸,
若汝不经意,云何今爱惜?
贪吃尸肉的秃鹫,争夺撕扯我死后的尸体,意识啊,如果那时你毫不介意,那你为什么现在要爱惜它呢?
摄善法戒的定义是:诸菩萨受律仪戒后,为求无上菩提,身语意精勤积集诸善。我们要修学善法,最大违品是对身体的贪执,因有了对自身的贪执,平常所作的绝大部分都是以自身为出发点,惟恐它受到伤害,处心积虑地去爱惜、养护。因此,我们要全力修持善法,首先断除对自身的贪执。
为了打破这种错误的贪执,作者在此提出了问题:在你死后,身体被送到尸陀林,为贪食尸肉的秃鹫所争夺、撕扯,此时你的意识毫无介意,毫无反应,那么平时意识对自身为何那么执着呢?在古印度,人死后除少数人采取水葬、火葬外,一般都会送到尸陀林天葬(印度至今仍保留着许多尸林,有名的有八处,称为八大尸林),在尸林中,有许多专吃死尸的秃鹫、野狗、狼等。那时候的人死后,别人将其尸体送到尸林中,任那些猛禽野兽撕食。我们大都见过学院西山那边的尸林,天葬师将尸体放在天葬台上时,秃鹫就会一拥而上,拼命地争夺撕扯吞噬,将皮肤、肌肉、内脏一抢而光,最后又将天葬师砸碎的尸骨、骨髓全部吃光,这时候亡者的身体完全没有反应。假如是你自己,此时也不例外,肯定会是毫无所动,没有什么执着、爱惜。仔细想想,这种情形确实有点奇怪,自己的尸体送到尸陀林时,此时自心对它毫无护惜,任鸟兽撕扯吞食,而在此之前,自心却对身体百般贪执、护惜,为保护自 |